北冥妖兽志 第210章 第 210 章

“莫姑娘，你没事……”楚简低下了头。

莫夜寒吃惊过后走过去，抚了抚楚简的头：“我没事，一切都好。”

千足兽挥舞着触角，碰触到楚简的身体。

楚简侧过头看了看它，伸出一只手，在触碰到触角的一刹，他落下泪来。

“红角，红角。”看着千足兽触角上的累累伤疤，他哭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把你自己留在赌庄里，对不起。”

千足兽又举起一只触角，轻轻的拍着楚简的头顶，好似在安慰一般。

见到楚简与千足兽重逢，李寒庭虽然惊喜，但更多的是疑惑：“你怎么带了楚简来白潮乡？他不是被万和中留在兰梦乡了吗？带他来这里，若是被赌庄的人撞上了岂不危险？”

卢严礼见李寒庭疑惑的神情，便知他要问什么，道：“回去再说吧。”

言罢，他走到楚简身边，道：“是时候告别了。”

楚简全身一震。

“告别？”李寒庭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

卢严礼并未回答，只道：“千足兽本就生于白海，自然最终也要回到白海中去。”

“但红角是楚简的侍兽，怎会轻易分离？”莫夜寒问道，“卢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不能让红角与楚简待在一起？”

卢严礼摇摇头：“我之前已同万和中交代过，为红角寻一处可以栖身之所，地方他寻到了，只是如今用不到了。”他说完，对千足兽道，“你看到了，从今以后，楚简不会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有我、有莫夜寒，还有其余许多人，我们会将他带离白海，将他照顾好。你也可放心了。从前的命令已了，从此刻起，你便是自由之身。回你的故乡去吧。”

听闻这番话，楚简抽泣起来，拉着红角的触角，道：“谢谢你，红角，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

千足兽的触角举至空中，朝卢严礼挥舞几下，而后温柔的缠上楚简全身，又慢慢的从他身上抽离，慢慢退回海中。

经过莫夜寒身边时，红色的触角缠住了莫夜寒的手，在她手上微微用力，似乎实在告别。之后，触角猛地抽离，落入白海之中。千足兽弓起身体，猛地舒展四肢，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红角！”楚简哭着跑到甲板边缘，看着白海之中逐渐下潜小时的红色触角，泣不成声。

“回到故乡吗……”莫夜寒将拳握紧，而后慢慢松开。

李寒庭一眼看到莫夜寒手掌之中的物件，正是那条坠着阳玉的密织草带。虽然边角有些破碎，但仍是完整的一条。

“它什么时候……”他惊讶的瞪大双眼。

他怎么也想不出，红角是在何时将这宝贝从兰霜身上抢了回来。

“它很聪明。”卢严礼道，“千足兽一生只认一主。从今而后，它都是自由的，再不必被禁锢。”

楚简闻言，噙着泪咬下嘴唇，默默地点点头。

船只向白海海岸驶去，有好一段时间，李寒庭所在的船舱之内无人说话，众人都沉默着，似乎各有心事。

有好几次，李寒庭都想开口询问，但是心中疑问太多，又见卢严礼面色沉重，实在不知从何开口。

他这份不安与纠结，没能太过卢严礼的眼睛。

终于，僵局被打破。

“王爷好本事，潜入赌庄这样的事也能先斩后奏。”卢严礼言罢，看了莫夜寒一眼，“莫姑娘也如此纵着他？”

不知怎的，李寒庭竟有些心虚：“我让长冉同你商议过……”

方长冉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胆，才敢将这话转述给卢严礼。

“商议？”卢严礼语气重了几分，“不是商议，是告知吧。在我回信之前，王爷不是就已设下苦肉计，让莫姑娘引着曲迁在兰梦乡中四处躲避了吗？”

早知晓卢严礼这关不好过，李寒庭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事情紧急，只能便宜行事了。事急从权、事急从权。”

听到李寒庭避重就轻，卢严礼矛头指向莫夜寒：“莫姑娘，你我分开时曾经约定，若有事必要同我商议，这还是姑娘自己说的，怎么如今自己却忘了？”

莫夜寒面上倒没多少表情，但也自知理亏，解释道：“当日怕失去曲迁这条线索，只好将计就计。是我没有遵守与大人之间的约定，还望大人勿怪。”

卢严礼似乎并不买账：“事急从权……我并非不懂变通之人，只是这事有多危险，莫姑娘不知晓，王爷难道也不知？”

李寒庭只觉得冷汗直流，再也无法辩驳。

倒是方长冉在自家王爷被逼的哑口无言之时，站出来分辨了几句：“卢大人，当初莫姑娘的计谋考虑的周全，又有万大人全力配合，我们才……”

话还未说完，就收到卢严礼一枚眼刀。

方长冉急忙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许是王爷觉得铲除赌庄不是我分内之事，嫌我这幽林护卫统领管得太多，不愿与我商议。”

“不是，绝对不是。”见此情景，李寒庭老老实实的认错：“是我错了，这事全怪我，我不该如此匆忙行事，更不该将莫夜寒卷进来。”

他这话并非赌气。此次潜入赌庄，几番艰险，若是莫夜寒真有什么闪失，他定然追悔莫及。

如今一行人毫发无伤，想想实属侥幸。

“如此说来，王爷知错了？”

李寒庭不住地点头：“知错，我确实知错了。”

卢严礼盯着他许久，忽而将目光投向莫夜寒。

头一遭，在卢严礼面前，莫夜寒觉得自己再多言语也是无用。

“卢大人。”她道，“此番的事我有责任，是我莽撞了。”

“但愿莫姑娘真心觉得自己莽撞。”卢严礼言罢，将目光移向一边，而后久久不言。

船舱之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方长冉不敢开口，卢严礼不愿开口，剩下莫夜寒和李寒庭，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船舱外传来动静，齐攀在外道：“卢大人，犯人都已清点完毕。最后一批准备潜入赌庄的人也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知道了，你们好生看着，切莫让他们生出事来。”

齐攀应声，而后离开。

船舱中重又变得安静，让李寒庭有些不适。

他的焦躁，卢严礼早就看在眼里，只是等他开口。

“王爷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呃……我……”被卢严礼这样一说，李寒庭反倒不知如何开口，思量一番，最终问出了最为疑惑的一问：“你怎么来了海上，为何连万和中和楚简都来了白潮乡？”

待方长冉转述完，卢严礼看了他一眼，道：“这个问题太复杂，稍后再做解释。”言罢又补了一句，“万和中带着白潮乡的守卫，如今在白海岸边做接应。”

李寒庭先是一愣，而后挑起眉毛，言道：“你既不好回答，何必还要我问，你知我心中疑虑，我随你解答。”

方长冉许久未见二人之间这等剑拔弩张的气氛，惊吓之余竟还有些怀念：“王爷，王爷，卢大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真的有些复杂。”

李寒庭气道：“卢大人日理万机，总有理由。”

方长冉只好陪着苦笑。

“卢大人。”这番莫夜寒先开了口，打破僵局，“红角和楚简……为何要将红角放回白海之中。”

其实比起这一问，更让莫夜寒感到疑惑的是，侍兽何以会抛下主人返回出生之地。

卢严礼问道：“莫姑娘以为，这世上有弃了主人回归出生之地的侍兽？”

莫夜寒回道：“只听过地兽如此，其他妖兽彷佛不会。”

“这就对了。”卢严礼道，“从前听你们提起红角，我也以为红角楚简的侍兽，然而侍兽择血脉易主这事闻所未闻，因而我心中也有疑问。直到我带楚简来白潮乡，见到了樊维平，我才肯定了一件事。红角并不是楚简的侍兽。”

“什么？”李寒庭吃惊不已的看着卢严礼。

“卢大人何以这样说？”莫夜寒问道，“若红角不是楚简的侍兽，为何会跟随在楚简身边，听从楚简的指令？”

李寒庭忽而想起了什么，道：“等等，难道……”

见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卢严礼道：“在来白潮乡的路上，我曾问过楚简关于红角的事，本来是想搞清这世上怎么会有侍兽易主之事。后来我听楚简道出他收红角做侍兽的经过，觉得这背后怕另有缘由。”

楚简生在白潮乡，父亲本是乡中普通的商户，在楚简出生之前便收了红角作为侍兽。

因千足兽一生大半时间都待在白海之中，楚简的父亲便携家人搬到了距离白海不远的乡城边。一家人偶尔让千足兽下海捕猎，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后来，楚简的父亲家道中落，渐渐只余下他一人与楚简相依为命。靠着千足兽的本事，倒也没受过太多苦。

只是在楚简五岁那年，其父生了一场重病，卧床不起，久治不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楚简的父亲在最后的日子，每天都与千足兽形影不离。

“楚简对我说，他父亲病重时，红角每天都在他父亲身边陪着。他父亲每每对红角施令，必要他在旁边看着。除了教红角下海捕食，还会不时对红角说些什么。只是他那时候年幼，正是贪玩的年纪，与红角相处时总是心不在焉，也不记得他父亲那时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