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 第172章 第 172 章

半人高的石洞内，她只能跪在地上，拖着自己所带的物品前行。石壁上布满粘液，大部分已经干涸，有强烈的海水腥气。洞的另一头，传来不知什么东西敲打石壁的沉闷声音。

还未行到尽头，莫夜寒便感到有东西从头顶略过。她抬起头，在黑暗模糊辩出那是一只千足兽的触角。还未及反应，那触角便缠住她的腰，将她向前拽了拽。

李寒庭被吓了一跳。

虽说红角是楚简的侍兽，但与莫夜寒并不熟悉。千足兽力大，若是在这狭小的洞中用触角困住莫夜寒，莫夜寒也难挣脱。

莫夜寒忽而从腰间抽出匕首，抵在千足兽的触角之上，轻声唤了唤。

“楚简。”

听到自己主人的名字，千足兽的触角停住了。

“你知道楚简是谁，对吧，红角？”莫夜寒朝漆黑的洞中低声说道。

楚简本名苏良，楚简二字不过是他当初在临溪乡楚家时所用的名字。赌庄内无人唤苏良做楚简。当日楚简传话给莫夜寒，让她想办法照顾红角，曾对她说只要对红角提到楚简的名字和莫夜寒三字，红角便能认出她。莫夜寒将这事牢牢记在心中。

李寒庭却有些不相信。一只一生只活在白海中的千足兽能有这样聪明，能够理解主人言语之中的含义？他于是盯着前方，思考着若是等下千足兽不放开莫夜寒，他们该如何逃脱。

下一刻，触角缓缓移开从莫夜寒腰上抽离，停在她的脚边。触角尖立在莫夜寒面前晃动，彷佛在招呼莫夜寒一般。

莫夜寒每向前行一步，触角便向后退一步，直至推到洞穴尽头。

莫夜寒在黑暗之中看到，贴着岩壁，蜷缩着一只千足兽，身体被铁链锁着不能动弹，无数只触角挥舞在空中。

“你是红角吧，我是莫夜寒，是楚简的朋友。”

莫夜寒将李寒庭挡在身后，将手中的匕首收回腰间。

“楚简告诉我你在这里，让我来看看你。”

千足兽听到“楚简”二字，几只触角伸到莫夜寒眼前，好似在回应。

虽然四周一片黑暗，但莫夜寒能看见触角上满是伤疤。她想要查看那些伤口，才触到触角，千足兽发出低沉的哀鸣，似乎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你在这里好生待着，若有机会，我会带你出去，去找楚简。在这之前，不要反抗这里的人。”

千足兽挥舞的触角蓦地停止，摸索着向前探，最终搭在莫夜寒的肩上。

李寒庭有些吃惊，他想起之前楚简所说的话。

“红角很聪明的。莫姑娘对红角说，莫夜寒是楚简的朋友，它如果会把触角放在莫姑娘肩上，就代表它认出莫姑娘了。只要红角认出了莫姑娘，它就会听话的。”

李寒庭当时并不相信这说法，对来传话的方长冉道：“这真的可行吗？”

方长冉回道：“楚简说，红角聪明的很，他在赌庄时都是让红角听老庄头那些人的话，红角每次都做得很好，从没反抗过。上次他和莫姑娘在赌庄见面后，他就时常和红角聊天，说莫姑娘对他如何好。楚简说，红角是明白的，所以它一定会莫姑娘的话的。”

李寒庭仍旧不信。侍兽会听从主人的指令，若主人令侍兽听从他人的指令，侍兽也会照做。然而旁人毕竟不比主人，若给些复杂的指令，与从前主人给过的指令相左，妖兽便不知该不该按令行事了。若是此刻外人强迫妖兽按照自己的指令行事，多半会惹出乱子。所以哪怕有侍兽的主人许可，一般人也不会轻易驱使他人的侍兽。正因如此，即便李寒庭也会将赤昊交给方长冉或是卢严礼照顾，但若李寒庭不在，他们从不命令赤昊运用自身异能。

可是如今，红角真的如楚简所说的那样回应了莫夜寒。他在莫夜寒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发出惊叹：“它真的认出你了。”

能回应除了自己主人之外的人，还是并不熟悉的人，这也不是常见的情形了。

“难道它真会听你的命令？”李寒庭道。

莫夜寒将方才给悬耳送饭食的容器拿出来，将她特意留下的一些水递给红角。

千足兽的触角并没有去碰盛水的容器。

“这是给你的，可以喝。”莫夜寒道。

红角听了这话，触角扭曲成一团。

李寒庭知道，那是千足兽开心的表现。

“它真的明白。” 他话刚说完，就见红角将水碗举到身旁，浇在身体上，又将水碗还给莫夜寒。

千足兽耐饥，只要有水便能存活许久，无论是清水或是海水皆可。这一碗水虽不多，但也足够千足兽支撑几日。

莫夜寒将东西收好，缓缓退了出来。

红角的触角一直跟着莫夜寒。

直到快到兽穴出口时，莫夜寒才细声说了句：“莫要随意出来，若被人看到，便要吃苦了。”

那触角于是慢慢向后移去，直到消失在莫夜寒视线之内。

这日，因有妖兽赌局，莫夜寒被嘱咐不可随意出门。她本想在石室中静待一日，谁知兰霜找上了门。

兰霜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今日所有人都在赌局上，老板和老庄头也忙着，你与我同去妖兽赌局帮个忙吧，总不能让旁人都看着你一人闲在这里。”

莫夜寒疑惑道：“之前老板说过，不许我在妖兽赌局中露脸。”

“又不是让你带着银虎上去争输赢。”兰霜将门让开，道，“人手不够了，你随我去给客人引路。你的银虎留在这里，免得被人认出来。”

莫夜寒于是将面具带上，回身给了李寒庭一个眼神，随兰霜出了门。

待兰霜带着莫夜寒消失在通道尽头，李寒庭突然来了精神。

这机会正好。

他回身看了看银虎：“行云，你呆在这里不要出门，我出去看看。”言罢走到石门前，轻轻推开门，迅速消失在通道中。

莫夜寒穿着和兰霜差不多的衣衫，跟随兰霜一路走出洞口，此刻看起来倒是与赌庄之内的其他人并无差别。偶有赌庄里几人路过，也没察觉出她是谁。她跟着兰霜来到后堂之中，只见堂中人来人往，全不似平日那般。

她止步不前。

兰霜道：“但凡有赌局，大门不得开。这里今日没有旁人，都是我赌庄的人。你只记得，未让你去的地方不要去，自然不会坏了规矩。”言罢指着对面的洞口，道，“那便是通往客人看台的路，待会儿你跟着我，将这些东西放到客人所在石室的门口便退出来，不要做多余的事。”

莫夜寒扫过眼前，见地面上并排放着几个金属制成的盒子，边缘雕着精美的花纹。她抬起箱子，跟着兰霜朝着通往赌局看客们的那个洞口走去。走到洞口，无意中瞥到左边那个她尚不知用途的洞口中有水流出，混着咸的腥味道浸到她脚边。

她微微抬头，见那黑洞洞的洞口地面上有海水。

这是……白海的水？莫夜寒心中惊异。

“快走啊。”兰霜喊道。

莫夜寒急忙收回目光，端着箱子跟在兰霜身后，由兰霜领着进了洞口。

不多会儿，面前出现了几条岔路。

兰霜指给莫夜寒一条路：“你去那边。那边都是新客，见了你也认不出。每个客人屋前放一只箱子，将你的盒子散尽再回来。”言罢，自己向另一条走去。

莫夜寒走进岔路。充耳而来的是漫天喧嚣之声，如同那日她在妖兽赌场之中时一样。她前方有个石室，门口站了一个人，看穿着是赌庄里的人。她走过去，将一只盒子放在地上，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妖兽的嘶吼之声不绝于耳。应有一只裂鼓，另一只却听不出是什么。

“废物！”忽然，石室之中传出一声怒吼。

莫夜寒的手顿了一下，门口的人目光立刻投过来：“钱箱放下了，还不快走！”

“什么事？”门内传来一声询问。

“客人，是送钱箱的人。”

石室的门开了，有个仆从模样的人捧着银钱出来，投进那只盒中。

她急忙低头致意，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就这样走了几间石室。将手中的钱箱散完，她循着原路返回，见兰霜正等在那里。

“你不熟悉路，总会慢些，以后便好了。”

莫夜寒问道：“待会儿可还要将盒子取回来？”

“赌局结束之后自然要取回来。记得和门口的人确认下，看客人是否中途将银钱从箱子里取回了。若是有客人这么做，你要记下。下次这客人便不能再来妖兽赌局了。”

说话间，二人已返回后堂之中。

兰霜又指了指一旁的洞口，道：“那边是通往赌场的，这会儿第一局刚结束，你将那些吃的送去。记住，不可与旁人说话。”

莫夜寒拎起食盒，穿过洞口，来到赌场之内。

赌场边上供入赌局之人休息的地方，她再熟悉不过。拐进黑暗的赌场边缘，便见到一人正与裂鼓坐在一旁休息。

裂鼓闻得有动静，警觉地回过头，一只眼睛淌着鲜血。

莫夜寒将食盒放下，向赌场中央望了一眼。

金油丝网覆盖之下的金色地面，一滩鲜血尤为刺目。

她默默退了出来，回到后堂之中。

因心中始终惦记着那个方才流出海水的洞口，她装作收拾东西蹲下身朝旁边望了一眼，却见地面上的水流消失了，只余下少许水渍。

“你不问问，这其他的洞口通向何处？”蓦地，兰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