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 第156章 第 156 章

方长冉道：“陆大人混入商队，终于发现了些线索。他在郊外跟着商队运送粮米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有人和商队的老板交易，要运送一只妖兽去固泽乡。这是他后来回到都城的时候，和与他交换消息的卢大人说的。”

彼时，李寒庭听了这消息十分高兴。

一直对此事不置一词的卢严礼也终于松了口。

“卢大人本来不愿意陆大人去商队里找买家的消息，但他知道的时候，陆大人已经潜进去了，他劝也劝不动。后来见陆大人这边带回了消息，也就没再说什么，充当起了与陆大人交还消息的人。”方长冉道，“王爷当时很为陆大人高兴的，觉得就要抓住幕后的人了。”

陆世和当初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商队这条线索，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李寒庭心中也着实为陆世和高兴，觉得他一片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在后来的日子里，陆世和在卢严礼的帮助下，建立了一条传递信息的通道。卢严礼不在时，陆世和便将他所打探回来的消息，通过挑选出来的可靠之人传回给卢严礼。

在那段日子里，每隔几日，李寒庭也能从卢严礼那里收到些关于陆世和以及关于买卖妖兽的一些信息。这其中，大部分是没什么用处的消息，只有少数消息透露了商队运送妖兽的行踪。

为了保护陆世和的安全，也为了进一步可以打探到幕后主使的信息，卢严礼他们没有着急抓捕商队，只是照例维持着消息的传递。

“其实那时候，周大人已经离开都城了，但是没人告诉陆大人。”方长冉道。

大概过了一、两月，有一日，卢严礼登门，带来了陆世和最新的消息。与前几次不同，卢严礼这次神情颇为凝重。

李寒庭见他如此，担心陆世和出了什么事，急忙询问个中缘由。

卢严礼只道，陆世和安全，但他对他的状态很是担忧。

“卢大人那一次以为是传递消息的人回来递消息，没想到是陆大人自己回来传消息。”方长冉道，“据卢大人说，陆大人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阴沉着脸，说话的时候还会出神。对了，他身上还有血迹。”

卢严礼察觉到他的状态有异，于是试着询问商队之中最近发生何事，询问他是否受伤。

陆世和不语，但双手却紧紧的握在一起，微微颤抖。许久之后，才对卢严礼道出了一些事。

前不久，商队运送了一只被主人卖掉的妖兽。妖兽离了自己的主人，根本不听商队里的人的指令。那些人又要运送妖兽进出乡城，害怕妖兽犯了性会暴露。便使了些手段折磨妖兽，让妖兽没有力气反抗。结果手下失准，不幸将妖兽折磨死了。于是随意仍在了野地里。

卢严礼觉得商队的人行事残暴，怕陆世和一人应付不来，所以提议，想办法再送一个人进到商队，与陆世和一同行事。

陆世和拒绝了，并且是十分愤怒的拒绝了。

卢严礼记忆之中，从没见过陆世和如此愤怒低沉的模样，一时错愕。待到反应过来，陆世和已恢复了昔日在王府时那样的温和模样，只是仍旧透着疲惫。他劝卢严礼不要如此做，只因商队中的人疑心颇重，他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其中管事的人的信任，若是此刻送人进去，怕会惹人生疑。

卢严礼因此便没有再提这事。

后来两人分别，卢严礼便到了李寒庭府上，与李寒庭说起这事。

李寒庭听了忧心忡忡，也担心陆世和眼下的处境。但是想到陆世和一贯成熟稳重，即便有什么事也能处理好，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方长冉道：“后来，卢大人还见过陆大人一次。据说陆大人比之前还要消沉。”

卢严礼终于看出了些端倪。

陆世和之所以变得消沉和愤怒，是因为无法坐视那些人对妖兽所施的暴行。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切发生，忍下自己的情绪，什么都不能做。他于是劝陆世和不要继续回到商队，离开那里为好。

陆世和拒绝了。

“陆大人说，过几日商队会与幕后之人交货，就在都城郊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能离开。他把交货的位置和时间都给了卢大人，让他去那地方等着拿人。”

卢严礼因而没有阻止他回去。

于是，陆世和返回了商队。

说到这里，方长冉缓了一缓，方才继续道：“卢大人后来带人去了陆大人说的那地方，可是过了好久，都不见那地方有人。卢大人于是带着人在周围找。后来，他找到了陆大人……”不知不觉间，方长冉面上布满悲伤，那是一种怜悯，亦是一种惋惜。

“陆大人，他被杀了。”

这句话犹如秋日里一阵寒风，让莫夜寒觉得浑身冰冷。

“他被人用刀刺中了要害，身边有一只飞鼠的尸体。”方长冉道，“这些都是后来先发现陆大人的人同卢大人说的。这事发生之后，那商队就再没了消息。卢大人在那附近搜索了将近十日，也没发现一点有用的线索。王爷当时知道这消息好久都没缓过来。护城守卫为了交代这事，在都城内外搜查所有可疑的人。后来抓住了一个那商队里的人。”

方长冉咬了咬嘴唇，道：“那人其实离开商队一阵子了，他被抓时一点也不意外，说知道早晚要出事。”

“为何？”莫夜寒问道。

“卢大人也问了。那人说，商队里混进了不是一条心的人，可不早晚要出事？他就是觉得商队迟早要散，才离了商队。他说的这个不是一条心的人，就是陆大人。”

方长冉话到此处，问道：“莫姑娘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他是怎么发现陆大人和商队里的人不一样的？”

莫夜寒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长冉继续道：“那人说，有一次，商队里的人运送一只鹰羽，鹰羽烈得很，不听人使唤。商队里的人就把鸟羽拔了取乐。当时商队里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只有陆大人没笑。他当时就觉得不对，这人怎么如此奇怪，为一只妖兽愁眉苦脸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方长冉道，“他还说，他见陆大人后来偷偷将鹰羽葬了，他就觉得以后商队必得因为陆大人出事。”

莫夜寒沉默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卢大人把这事告诉了王爷……我听王府里的人说，他们从没见卢大人生过这么大的气，他在王府里和王爷大吵了一架。”

虽然只是从旁人耳中听到的，但方长冉足以想见当时的情形。

卢严礼与李寒庭说这件事时，全然不顾君臣之礼，将李寒庭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卢大人问王爷，当初既然要找人扮作商人寻找买家，为何当初要让陆大人去，而不是别人？”

李寒庭那时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莫夜寒心中难以平静。

卢严礼那时的心情，莫夜寒虽未曾经历，但也能明白几分。失去至亲，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只是她想，或许李寒庭那时候也没有料到，陆世和会因此丧命，毕竟在其他人眼中，陆世和沉着稳重，凡事都能化解。

卢严礼和李寒庭应该都很伤心吧。

卢严礼对李寒庭的声声责问之中，又可知有几句是在责问自己？

莫夜寒如是想，对着方长冉，却无法将这话说出口。就如当初李寒庭面对卢严礼的责问，无法反驳一般。

方长冉见莫夜寒面色凝重，道：“莫姑娘，你知道卢大人为什么生了那么大的气吗？”

莫夜寒微愣。

卢严礼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失去了至亲，因而责备当初将陆世和推进这场悲剧中的李寒庭和自己。

这本是人之常情。

“其实潜入商队并不比做王爷的贴身护卫危险，这事其实卢大人是明白的。要是陆大人因为保护王爷受了伤，我想卢大人绝不会因此责怪王爷。他不能接受陆大人因为这事丧命，因为他一早察觉，这事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陆大人去做。”

方长冉见莫夜寒迷惑，道：“卢大人对王爷说，他们早该想到，陆大人与商队那些人根本不是一种人，只要外人稍加留意就会察觉到这一点。就算要找人扮作商人接近买家，也要选个合适的人选。这么草率的就让陆大人去做这事，就好比把人丢进烈狼群一眼显眼，和送人去死没有区别。”

莫夜寒蓦的抬眼，看向方长冉。

只见方长冉一字一句认真道：“洁净之物，在泥淖之中如何生存？”他道，“这是那时卢大人对王爷说的。”

说完这些话，方长冉长长呼了几口气，感觉终于将压在心中的那份沉闷空气挤出了胸腔，于是笑了笑，露出了往常的样子。

“后来，王爷不顾江大人的劝说，遣散了所有的贴身护卫。”他道，“卢大人因为这事，再也没登过王府大门，一年多没和王爷说过一句话，连见了面都要避开。后来干脆申请调离都城，去了其他乡城。两年前王爷到邢礼司上任，皇上指了卢大人帮王爷料理任上事务，那以后他们才慢慢开始说话的。但是我至今也没听到他们再提起过陆大人。”

莫夜寒面上虽平静，心里却是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