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 第15章 第 15 章

行走于幽林之中，莫夜寒感叹周身景致。

从前，她虽然时常带人去郊外露营，但为安全考虑，从未深入过危险地带，因而所见过的林中景色不过溪流矮林。

幽林之中树木参天，树冠如伞，忽而遮蔽天日，让人仿佛置身于将夜之时，又忽而豁然开朗，宛如拨云见日般明朗。

几步之间，景色变幻，如至梦境。

之前几次进入幽林，因心中有事，从未留心这景致，如今看来，即便没有妖兽栖身，幽林也是一片绮丽之地。

李寒庭觉得自从遇到莫夜寒，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放松。

她一旦静下来，李寒庭只觉得周身时空凝滞一般，也跟着便静了下来，害得他必须要强提精神，才不会被这舒服的氛围感染，以至于昏昏欲睡。

“幽林虽美，但危机四伏，虽然有密草护身，但还需小心警惕为妙。”他打了个哈欠，在背篮里翻了个身。

莫夜寒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颗冲天大树：“我之前以为，既然有焕章这样的人能进入幽林，其他人也能进入，还以为在幽林行走，或许可以遇到别人。但这几次也没看到有其他人。”

“你真当幽林巡护是摆设吗？”李寒庭回道。

莫夜寒道：“上次王爷说护卫人手不足，能用这些许人护住幽林，王爷想必用了一番心思。”

这两相矛盾的话，李寒庭并不想解释太多，只是舒展身体，回道：“你可以自由出入幽林，是因为我知晓幽林周边无人把守的入口，否则你以为你真能在幽林中随意走动？至于焕章，他敢入幽林只能说是不知死活。擅入幽林是死罪，一旦被抓只有死路一条。若是惯犯，很有可能连累家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要命的人？”

“所以，幽林只能皇家进入？”

莫夜寒这一问，让李寒庭心中无端一紧。

从前他在王府，也听过民间流传着这种说法，都说北冥王朝效法前朝，将幽林视作皇家猎场，只供皇家人强取妖兽。

最初赴任幽林护卫统领时，这种流言听的更多，以至于他所到之处，常遭议论。但事实并非如此。

李寒庭用前爪挠了挠头，道：“皇家护卫幽林，不是为了强夺妖兽，而是为了给妖兽一片净土，作为栖息之地。”

“为何这样做？”

“这个世界本是妖兽与人合居，虽然如今妖兽多在幽林生存，但从前并非如此。即便在城镇外，也常见到妖兽。后来妖兽数量变少，半数以上生活在幽林之中。所以北冥王朝自建立之始便颁布了幽林巡护的律令，不再允许一般人进入幽林。这样做，虽说令寻常人不再能轻易获得侍兽，但对人对妖兽而言都是一种保护。”李寒庭补充道，“当然，幽林之外也有很多妖兽出没，若是机缘所致遇到合适的主人，便会成为侍兽，这在王朝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莫夜寒对李寒庭所述的关于这世界的一切颇感兴趣：“皇家也并非人人都持有侍兽吗？”

“这是自然。”李寒庭道，“皇家并不比寻常人特殊，若遇不到合适的妖兽，一样不会拥有侍兽。像皇兄那样同时拥有两只侍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莫夜寒头顶划过一道暗影，瞬间遮住日光。

她抬起头，见到一只红足白羽的飞鸟掠过头顶，飞鸟两翅舒展，足有五、六尺宽。

“莹鸟。”莫夜寒认出那飞鸟的身形。

“我考考你。”李寒庭望着飞向远方的莹鸟，问道，“莹鸟有何习性，有何异能？”

莫夜寒一边继续前行，一边答道：“莹鸟白羽红足，身长约有四尺，双翅展开可超六尺。最爱日光，因而白日里盘桓于树木顶端，直至日落方才落脚树冠之上。无水之地，成年的莹鸟可凝水成湖。”

“还不错。”李寒庭赞了一声，而后又指着一旁树上一只黑冠黑羽的飞鸟问道，“那是什么？”

“元冠。”莫夜寒回道，“通体黑色，顶有头冠，因而得名。身体手掌大小，喜食毒草，因而元冠成群之地，人往往避而远之。异能便是可催生毒草，三月才长成的毒草，经元冠之能，可以三日生发。”

“很好。”李寒庭嘴角一弯。

莫夜寒所答无一错漏，这其中固然有手卷之功，但也有他这半个老师的功劳，他心中窃喜，竟有些为人师者在炫耀学生的感觉。

莫夜寒轻笑两声，道：“王爷还想考点什么？”

“我只是随便问问。”李寒庭轻咳两声，收起自己那份炫耀之情。

说话间，一只赤红色凤鸟长嘶一声，飞过头顶，引得李寒庭循声望去。

狸兽漆黑的眸子中映出凤鸟展翅的画面，李寒庭嘟囔道，“比起赤昊小了些，还是个小家伙。”

莫夜寒脚下步伐不停，问道：“王爷原先说过，赤昊也长在这幽林之中。”

“是啊。”李寒庭记起往事，道，“十七岁那年，我同云屏跟随皇叔巡视栖林乡，到了幽林脚下，便是那时遇见赤昊的。”

那时李云屏已有了侍兽幻天。

幻天尚是幼兽，如人一般，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

一日趁人不注意跑进幽林，拖出来一只受伤的凤鸟。那凤鸟虽受了伤，但脾气大得很，让幻天吃了不少亏。

那时凤鸟反抗幻天，起势造风，想将幻天卷至半空。

李云屏在一旁急的又哭又叫，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最先闻声赶来的李寒庭见状，一跃而起，一把抓住幻天的前肢，想将飞兽拉回地面。

奈何凤鸟不认输，即便将要耗尽气力也不肯停下。

李寒庭被带至半空，与凤鸟相望之际，突然将双腿甩过去缠住凤鸟一只翅膀，凤鸟被禁锢了羽翼，便失去了造风的能力，一人两兽便毫无防备的掉落地面。

整个人被重重摔在地上，李寒庭疼的四肢散了架，却仍旧牢牢缠着凤鸟的翅膀不放。

凤鸟虽没了力气，仍拼命挣扎，混乱之中还用火灼伤了李寒庭的右腿。

等到大人们赶到，只见到哭的喘不上来气的李云屏和满脸土灰、双腿受伤的李寒庭。

李寒庭这一遭，吓得当时的景平王爷李恕三魂去了两魂半。

好在李寒庭没有性命之忧，不然他恐怕一辈子也别想再回皇都，说不定会被就地流放。

惊魂未定的李恕于是急急忙忙将巡视队伍撤出了幽林地界，免得一对皇子再遇上危险。

而凤鸟因为受伤，被李恕带着照料。

只是它性情暴躁，每每有人接近，便造起风势，使人接近不得。

不知是否因为之前的事情受了惊，凤鸟每每造风，李云屏便吓得大哭。

李寒庭于是拖着伤腿，每每冒险接近，强硬的绑住凤鸟翅膀，使它不能动弹。

久而久之，这照料凤鸟的职责便落到了李寒庭身上，送水喂食，料理伤口，皆是李寒庭一人操办。

凤鸟伤愈之时，也不知是不是将李寒庭之前所做当成了驯服妖兽的过程，竟然愿意侍从，这令一众人始料未及，包括李寒庭本人在内。

景平王爷擦去一脸冷汗，言道：“贤侄，机缘所致，不可错失啊。这等妖兽，得之不易啊。”

李寒庭苦笑连连，亦明白自己的皇叔言外所指。

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拥有侍兽，皇家之人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李云屏九岁时便得了飞兽幻天，自己的皇兄也在十二岁那年驯服了自己的第一只妖兽烈狼。

而自己将满十八岁，却一无所有，成了彰显兄妹之能的反衬。

那些背后议论他言语，他也听过不少，大都是说他资质平庸，将来难堪大用。

李寒庭此前虽也对这些流言蜚语上过心，想到自己此生大概做个闲散王爷，想也不必有什么过人才能，因而并未过多计较。

他从未想过竟还有机会驯服妖兽。

或许真的是机缘所致，天赐良机，竟遇到这样一只凤鸟。

凤鸟可造风燃火，异能比之李云屏的飞兽幻天强上不知多少倍。能降服这样一只妖兽，是李寒庭从前想也不曾想的。

这等机会已经到了眼前，也便没有拒绝之理。

于是在景平王爷的见证下，李寒庭收了凤鸟做侍兽，为凤鸟起名赤昊。

李云屏欢呼雀跃，因着李寒庭有了一只异能超群的侍兽，特地央求李恕在栖林乡内举办了一场宴会。

莫夜寒听着李寒庭讲述往事，不由叹道：“原来赤昊从前如此难驯。”

“侍兽只有对自己的主人才会言听计从。在成为侍兽之前，并不与人亲近。若遇到别人想要强行驱使，必然反抗，不会轻易就范。”李寒庭言罢看了一眼莫夜寒。

也不知怎的，这千年不变的道理到了莫夜寒这里竟然失了效。前有幻天，后有那吻虎，一路所见的妖兽似乎都对莫夜寒有天然好感，就连赤昊也不例外。

莫夜寒抬头看看天，日已西移，转眼已过去半日。

她停在原地休息，空中的赤昊见了，缓缓降落下来，守在背篮旁边。

就这样又走了半日，天黑下来。

李寒庭环顾四周，指了一处安全的高地，供莫夜寒过夜。

凤鸟落在高地旁边的树枝上，警惕的环视四周。

李寒庭卧在地上，不久便睡着了。

莫夜寒怕夜凉，便将狸兽环在怀里。怀中狸兽舒展四肢，显然已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这个僵硬的怀抱，一人一兽，氛围出奇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