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 第133章 第 133 章

第二日，因要再次通过黑谷地，莫夜寒早早起身准备一切。

天雨将前一晚准备好的干草搬到石柱旁边，念道：“这些够吃三日了。”

岩石背后的地兽抬头看了一眼干草。

天雨怕打扰它休息，急忙退出拉出来，转而帮莫夜寒整理露风草叶子。

莫夜寒将前一晚交代天雨的那些事又说了一遍。毕竟通过黑谷地是件十分危险的事，需要做到万无一失。

一切收拾妥当，莫夜寒拿出最后一点伤药，想要给地兽上药后就离开，却见地兽站在石柱旁看向这边。

莫夜寒走过去，绕道它身后蹲下身。

地兽却向前走了几步避开了莫夜寒。

莫夜寒再向前几步，地兽又避开了。

远处的天雨有些不解。之前莫夜寒给地兽上药，地兽都很顺从，今日却躲着莫夜寒一般。

正疑惑，就见地兽又向前踏了几步，微微抖动尾尖。

这情景彷佛见过，天雨脑中一闪：“它让你跟着它。”

莫夜寒看向天雨求证此言，一旁同样疑惑的李寒庭听了这话眨眨眼。

“它是想让你跟在它后面。”天雨依稀回忆起，“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丰年它……地兽它每次祈雨日都走在我前面，我停下来不走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

每次祈雨日，天雨都会教地兽认那根立在村外的祈雨柱。

祈雨日当日，便按照村里人的要求，让地兽在前面带路，引着人们往祈雨柱的方向走去。每次她跟在地兽身后，村里的人则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就这样，看着好似被地兽牵引一般，朝着祈雨柱而去。

因为要做些仪式，人们一路走去总是走走停停。每次天雨停下来等待时，地兽也会停下来，不停地抖动着兽尾，直到天雨再次行走为止。

莫夜寒听了天雨所言，试着朝地兽的方向走了两步，地兽果然不再抖动兽尾，而是向前走了几步。见莫夜寒站在原地不动，也停下脚步，竖起尾尖左右摇摆。

如此反复几次，都是如此。

一旁李寒庭看的啧啧称奇：“居然有这种事？”他跑了过去，跟在莫夜寒身边，“这地兽真的在引你？它要带你去何处？”

莫夜寒招呼天雨带上所有的行装，又叫吻虎走在最后，然后跟着地兽的步子走进岩石地深处。

这里四周的岩石与莫夜寒一路所见并无不同，只是比他们进来那条路要窄许多，人要挤过缝隙才能通过。有几次前方没了路，只剩一块石壁，地兽便爬到顶端，向下看着莫夜寒。

莫夜寒令吻虎驼上天雨，自己带着李寒庭爬上去.刚站稳，地兽又跳了几跳，跳到另一侧的石柱上。

莫夜寒这才注意到，她脚下几乎没了路，石岩之间的缝隙已经不够一人通过。

她就这样跟着地兽一路走。走了不多远，地面上竟然出现了成簇的枯草，偶尔夹杂几颗鲜嫩的草苗。

最终，地兽停在一根半埋在地下的巨大岩石前，回过身看着莫夜寒。

“你觉得这里面是什么？”李寒庭探过身子朝那洞里看了看。

“这里是不是有水？”天雨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的砂石。

莫夜寒看过去，只见那堆砂石下一片凹陷，下面好似有潮湿的泥土。她伸手摸了摸，只觉得砂石格外松软。稍一用力，便是半掌陷了下去。她才要再向下挖些，就见地兽伸出前爪，在石柱旁刨了刨，砂石地上很快陷出一个大坑。

莫夜寒定睛一看，砂石与石柱相连的地方竟然出现一个黑洞。原本在地面的砂石顺着那黑洞滑落到洞里去了，岩石上好似开了个口子，洞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一个可以容纳人兽通过的大洞。

砂石不再下陷之时，地兽站在洞口摇动兽尾，而后低身走进洞内。

莫夜寒带着天雨和妖兽们紧跟其后。

点燃火折，莫夜寒见到洞内石壁粗糙，像是天然形成，洞内比外面冷些，又走了一刻，连空气也湿润起来。

“这地方倒像是地兽喜欢的。”李寒庭道，“莫非这是它藏身的巢穴？”

话未说完，就觉得莫夜寒身子一沉，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怎么了？”他急忙问道，目光投向地面，想看看地上是否有什么异物。

莫夜寒低下身，将脚下照亮。

“水？”李寒庭眼见着莫夜寒脚下一条细细的水流，道，“这里怎么会有水？”

地兽俯下身舔了舔地面上的流水，而后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快两刻，仍旧没有走到尽头。除了莫夜寒手中的火光，洞内再无一点光亮。

天雨心中恐惧，不敢看四周，走了许久也没有言语，这会儿见前方仍旧一片黑暗，忍不住叫了一声莫夜寒。

“这里……我……”

莫夜寒知道她害怕，让她骑上虎背，安抚道：“想是地兽的巢穴，应无事。”

天雨抬眼，见黑暗之中地兽回首望着他们。

莫夜寒曾告诉她，地兽即便蜕生，但本性不改。

此刻地兽望向她的那双眼睛，虽然陌生，但仍似从前一样清澈。

她忽而安下心，朝莫夜寒点点头。

又走了一刻多，前方恍惚有些光亮，地兽停下脚步折返回来，经过莫夜寒身边。

“莫非这是……”李寒庭看着前方张大眼睛。

“是通道。”莫夜寒道。

天雨不解，问道：“什么通道？”

“或许是能离开这枯草地的通道。”莫夜寒看了李寒庭一眼。

李寒庭点点头。

天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地兽从自己身边经过，循着来路走过去。她意识到什么，突然心里一紧：“丰年。”

地兽闻声回头，只匆匆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投向莫夜寒。而后转回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雨望着地兽消隐在黑暗中的身影，心知这或许便是她与地兽的最后一面。

“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啊。”她扭过头，不想让莫夜寒手中的火光照到她的泪。

“行云。”莫夜寒招呼了一声，天雨身下的吻虎跟上了莫夜寒的脚步。

天雨回头望了最后一眼，洞中再没了地兽的影子。

扒开遮蔽在洞口的杂草，莫夜寒爬出石洞，将天雨拉了出来，吻虎随后爬上地面。

李寒庭看着眼前绿色灰色交杂的景致，心中舒畅非常。总算是不用再过一次黑谷地，他瞬间感到放松不少。

莫夜寒从旁边挖了些土，想将洞口封住。

一直站在洞口前发呆的天遇见了急忙来帮忙。

看着那渐渐变小的石洞出口，天雨问道：“这样的话，它会更安全些吗？”

莫夜寒回道：“地兽有自保之法，但它眼下有伤，还是不要让人打扰好些。等它恢复了便不用担心了。”

天雨没再说话，手下动作更快了些，帮着莫夜寒将那石坑填好。直到再也看不出有坑洞痕迹，二人才起身。

“走吧。”见天雨望着那已经不见的坑洞，莫夜寒叫了一声。天雨于是转身，跟着莫夜寒向山外走去。

里壤乡，正午。

结束了一早的播种，田间劳作的人纷纷回到村中休息。远远望去，满眼都是金色的土地，新的生机便孕育于此。

乡内角落的山中村落，几十号人聚集在一处两层的空房内，围着一对老夫妻和一个男子吵闹个不停。

人群中隐约传出些议论声：“多日了人还没回来，要不要去找啊？”

忽而，有人转过身对一个男子说道：“你当初找来的是什么人？现在地兽没见到，人也不见了。”

刚还置身事外的男子听了这话霎时恼怒，道：“怎么是我找的人？这不是你们同意的？”

旁边有人道：“人是你送去的，是不是你没把人送到？不然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那男子睁大了眼，道：“不要胡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去的。”言罢指着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子道，“他看见了，我们一起把人好好送去的。你们不要因为现在找不到人，就胡说。”

一片嘈杂声中，不只有谁喊了一句：“就不该相信她能找到地兽，这世上哪有地兽认得原主的事。”

霎时一片安静，没有人接话。

许久，那被围在中间的年轻男子道：“还不是你们想坐享其成，让我妹妹去冒险？”

人群中有人不忿，道：“齐进，你可不要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是她自己说能找到地兽，我们又没逼她，还出钱帮她找了个护从，这还不够吗？”

另一人阴阳怪气道：“现在还要将这事赖在我们头上？难道你们不是想着，等你妹妹找回地兽，就可以向从前那样饭来张手的。”

齐进听了这话，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反驳之语。

屋内人声又大了起来，气氛在温度渐高的午后显得更为焦灼。

突然，有人匆匆忙忙的跑进屋里，气喘吁吁的指着门外道：“人……大人……”

众人安静下来。闻声望向门口，除了那大汗淋漓的人，没见到其他人影。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老妇人向前走了几步，道：“是不是天雨回来了？”

那人点点头，突然又摇摇头：“……大人……快去……迎……”

众人霎时愣住，面面相觑。

看起来像是村长的人急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突然这返回来，对众人道：“你们呆在这里，我去看看。”说着慌忙出了屋子。

村中堂前，一群守城护卫站在中央，一旁还跟着两只烈狼。

护卫后方立着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

村中管事的人都见过府领，村长见护卫后方的正是高祈，当下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赶过来。

村长带头行礼：“府领大人驾临，不知是为何事？”

躲在屋内看着一切的村民见来的竟然是府领高大人，惊异不已，都不敢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