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 第124章 第 124 章

跑了不知多久，脚下疲惫，但莫夜寒一步不敢停下。直到晌午，人和兽都疲累不堪，才停了下来。

“歇歇吧。”李寒庭好容易得到机会劝一劝。

莫夜寒看了眼前路，见前方一条河溪，对身旁吻虎道：“行云，去水边，到溪流另一边去。”

吻虎驮着天雨在前方带路，几步趟到水中。

莫夜寒扶着虎背，跟着吻虎一步步走到河溪另一侧，又走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一旦停下脚步，便是莫夜寒，也觉得有些不支，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李寒庭此刻也顾不得天雨会如何想，直接从背篮里翻出水和干粮摆开在莫夜寒眼前。

莫夜寒靠着岩石闭目好一会儿，才觉得恢复了些精神，看着地上摊开的水和食物，道了一声谢。

身旁，天雨不知什么时候已默默下了虎背，正坐在一旁低头不语，似乎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

莫夜寒拿起水走过去，拍了拍行云，知会它去溪边饮水，而后坐在天雨身边，将水壶递了过去。

“先喝些水缓一缓。”

天雨微抬抬头，默不作声的接了过去。

“谢谢。”

这声谢不知是在谢莫夜寒递过来这水，还是在谢莫夜寒的救命之恩。

但莫夜寒却不在意，只道：“你我身上沾染了蠕樵唾液的气味，先喝水休息片刻，我带你去溪边将衣服换了，以免再被蠕樵发觉。”

天雨变得十分老实，点点头，将水饮下。而后由莫夜寒带去了溪边，将身上那些沾染了蠕樵唾液的地方清洗过后，又换了莫夜寒的衣服。

莫夜寒见她收拾好了，便替她清洗伤口，重新包裹伤处。

从始至终，天雨不发一言。

待清理完伤处，莫夜寒在溪边四处走了走，特地找了处混有野兽粪便的腐泥泞地方，将天雨那身沾有蠕樵唾液的衣服在泥中滚了一滚，然后找了些露风草叶片和树皮，将那身衣服裹了起来。

“这衣服还留着做什么？”天雨见莫夜寒的行动，终于忍不住发了问。她有些不解，亦有些害怕，怕蠕樵会寻着气味追过来。

“露风草可以掩盖腐尸的气味，蠕樵发觉不了。”莫夜寒说着，将一枝露风草的嫩枝别在天雨的发髻上，“若是再遇到蠕樵，可用这衣服做饵引开它。”

“这衣服可以引开它？”天雨问道。

莫夜寒道：“混上了野兽的粪便，蠕樵就只能认得这是同类气味，而分辨不出自身气味了。若发现了这气味，它便会抛下猎物不管，而先寻同类攻击，这是蠕樵的本性。”

天雨似懂非懂，只得安静看着莫夜寒将两人的旧衣服裹了起来。

等莫夜寒做完一切，才跟着她回到原处。

吻虎卧在莫夜寒身侧，露出些许疲惫之态。

莫夜寒伸手抚了抚吻虎。即便是强如吻虎，几个时辰的狂奔消耗不小，也需好生休息。

“这是……你的侍兽？”天雨见到莫夜寒与吻虎亲昵，终于出了声。

“是。”莫夜寒摸了摸吻虎的下巴，“这是行云。”想到天雨对妖兽并不熟悉，又补道，“吻虎，行云。”

天雨此刻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有些羡慕。本以为这妖兽也是从天而降，谁知竟然是莫夜寒的侍兽。

“之前怎么没见它？”天雨问道。

莫夜寒扯了个谎：“它不喜乡城，只爱山林，这次来里壤乡，便让它自己随意走动，谁知便在这里遇见它。”

“行云……”天雨见莫夜寒与自己的侍兽心有灵犀，心中不是滋味，顿了半晌，道，“谢谢你……救了我。”

莫夜寒看着她，神情颇为严肃：“这六壅山中，或许还有蠕樵一般的妖兽，你若爱惜自己性命，切不可再莽撞。”

天雨经过这一事，自知理亏，只得垂下头，道：“知道了。”

“山中危险，不可再离开我身侧。”

“嗯。”天雨小声道，“我不敢了。”

这下倒是老实了。

李寒庭见她如此态度，终于舒了一口气。

“那……蠕樵，不会再追来了吧。”

莫夜寒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道：“眼下隐去了气味，又有河流隔绝，想来应是不会了。但你切不可再乱跑。”

“我知道了……”天雨道，“我不是有意招惹它的，我今天早晨，只是想去找丰年，我以为，离你远些，或许丰年就会出现了，我没想到会碰到……”她趁着莫夜寒休息悄声离开，期待会遇见地兽，谁知遇到了蠕樵。想到蠕樵的样子，天雨此刻仍觉得后怕。

本以为是温柔的妖兽，还妄想收做侍兽，谁料这妖兽凶残至此。还好莫夜寒一直跟在她身后，若不是如此，她怕要送掉性命。

“蠕樵惯会装作无害的妖兽接近猎物，将猎物哄骗至自己的巢穴，用唾液捕食。”莫夜寒道，“在这山中，若你凭想象随意与妖兽接触，对你有害无益。”

时至此刻，天雨终于明白莫夜寒之前苦口婆心的劝说是为了什么，而她居然一点也没听进心里。

“妖兽是不是都不会主动亲近人？”虽然事到如今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她仍旧想问一问。

“确是如此。”莫夜寒回道，“你之前所遇那些妖兽，之所以见了你便不动，只因他们生性胆小，而并非愿意主动亲近人。”

天雨仔细回忆着，彷佛之前莫夜寒是这样说过，只是她那时并没有在意。

“妖兽或野兽本具天性，除非被驯服亦或是与人结伴，否则并不愿亲近人。六壅山中的妖兽和野兽如此，其他地方的也是如此。不懂它们的习性擅自接近，于野兽妖兽、亦或是于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我以为当年，丰年是……喜欢我……”

“你与地兽如何结伴，我并不知晓。”莫夜寒道，“有人曾说过，人和妖兽之间各有因缘，但妖兽天性，并不会因此改变。”

李寒庭在一旁频频点头，只愿天雨如今不要将莫夜寒这番话抛之脑后。

“我不懂妖兽。”她抹了把泪，道，“除了丰年，我没和其他妖兽接触过。”

“难怪。”李寒庭仍觉得不解，小声道，“只是，即便只与地兽接触过，也总该识得些其他妖兽吧。”

莫夜寒听了，问到：“天雨，你可见过其他妖兽？”

天雨点点头：“安宅兽、烈狼，就这些了。”

“都是看守城乡的妖兽。”李寒庭道，“里壤乡虽然僻远了些，但也不至于没有其他妖兽。”

“自从有了丰年，村民就不让我出门了。”

天雨这句话，算是解了李寒庭心中的疑惑。

“我有了丰年以后，他们都说我天生是能收服妖兽的人，会招妖兽喜欢。我想丰年当年是自己找到我的，他们说的肯定是对的。以前从来没人对我说过你说的这些话，我今天才明白，他们都是唬我的。”

自天雨四岁那年遇到地兽，村中便将她视作贵人，就连天雨这名字也是那时候改的。

“我本不叫天雨。”她道，“只是因为村里的人见我有了地兽，觉得该起个吉利名字，特地找了个识字的人给我取的这个名字，那以后我才改名天雨。”

土地丰欠，全赖天时，雨水充足，自然粮米丰收。

“原来如此。”李寒庭叹道，难怪之前他便觉得这名字不像是农家常用的。

“他们还让我给地兽取名丰年，说这样就会年年丰收了。”天雨垂下头。

自从地兽来到村中，村中日日好似过年般喜庆，人人都道从此以后，村中有了依仗，再不必看老天爷脸色吃饭。村民欢喜非常，庆贺之余将村中最好的土地让给天雨一家，还将各家贵重之物奉上，彷佛待贵客一般相待，将人供在家中。饿了便有人奉上饮食，缺了什么便有人替他们去寻。

那时，但凡有人见了天雨，便称她是天赋异禀，才能收的侍兽。每每获此称赞，天雨都心中欢喜。又因村民侍奉权贵一般侍奉她一家，她衣食无忧，所用所食得都是村内最好的，除了与地兽相处，便什么都不做。

如此便是十年。

“难怪如此。”李寒庭听了天雨讲述的往事，道，“那些村民恐是怕天雨一家离开村庄，失去地兽庇佑，良田荒废，所以才如此优待她一家吧。至于所说的那些称赞之词，不过是出于私心而已，当不得真。”

但天雨彼时年幼，并不明白这些。日日在称赞声中，真以为自己能轻易吸引妖兽。又因为她几乎不被允许出门，对于妖兽有限的认知接皆来源于地兽丰年，因而不识得其他妖兽，更不知除了自己之外，人与各自的侍兽是如何相处的，亦不知未经驯服的妖兽危险之处。

莫夜寒听了，道：“他们看中丰年，才会优待于你。”

李寒庭微愣，没想到莫夜寒将话收的如此明白。

“其实我这些日子以来……有些感觉。”天雨言道。

她从前对此丝毫没有察觉，将村民那些称赞当成了真话，只当是自己天赋异禀。

但自一年之前起，村民态度隐约有些变化。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奉承天雨。天雨那时对村民说什么，村民也不再百依百顺，反而更加紧张地兽。他们不仅不让地兽出门，甚至将地兽关在一件屋中专门看守。

她但凡问起，人们只道是乡里刚刚发生了他人侍兽被人盗走一事，怕丰年有所闪失才会如此。

“我知道，是因为丰年快要蜕生了，所以他们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