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 第110章 第 110 章

金属制的短刃有约莫一掌长，刀刃有三指宽。虽然看着小巧，但掂在手里很有分量。刀刃闪着银光，仍旧锋利。柄尾坠着一个金属圆环，拖着半截金属链条。唯一奇怪的是，距离刃尖一寸的位置，刀刃上附着许多尖刺，好似从匕刃中横生而出。

她将附在上面的泥擦了擦，匕刃上露出些雕刻的花纹，只是花纹缝隙间填满了淤泥，辨不出雕了些什么。

“这是强捕妖兽的人最喜欢带在身上的。”李寒庭认出了这匕首的样式，指着它道，“匕刃是用银藤铁加了砺岩铸造，锋利非常，不逊于银丝刃，连石牛的皮都可以割破。一旦匕首刺中妖兽，这些刃刺就会勾住妖兽的皮肉，轻易拔不出来。柄尾坠的铁链握在人手中，只要链子够长，就不怕妖兽逃走。据说有些人还会在刃上涂些草药，麻痹妖兽，使妖兽动弹不得，就好像嗜麻散那般。”

他说着，叹了一声：“这是南轩朝时，人们为了捕获妖兽做出来的东西。几人围捕妖兽时，每人手里都有几只这样的匕首，有时还会和弓箭共用。”他言罢，回身望了一眼洞底森森白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莫夜寒平静的听着他叙述，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转眼又瞧见软泥之下露出一块形状相似的东西，继续挖下去，又挖出一只同样的匕首。

果然如此。李寒庭想着，不由得又看了地上白骨一眼。

据说南轩梁铤一朝，进入棕木林猎捕妖兽的人们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妖兽对待强捕者，亦是反抗激烈。因而，一场捕猎下来，人与兽常常两败俱伤。有时强捕者手段过激，重伤妖兽的也不在少数。许多妖兽因此丧命。强捕妖兽者并不为死去的妖兽感到可惜，只是取走妖兽身上可用的东西，将尸体随意丢弃，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个捕猎的目标。

这些原本只见于史书的惨烈场景，附在妖兽骸骨之上沉睡数百年。而今重现眼前。不知广袤的棕木林中，还有多少如眼前这般的妖兽坟场，将曾经的勃勃生气葬送在幽深的地底，默默诉说着一段流淌着鲜血的过去。

他正想着，突然听莫夜寒道：“这下面还有东西。”

李寒庭凑过去，见那东西上面似乎有花纹。待莫夜寒再深挖下去，泥土中露出一只器皿的模样。

“弧鼎？”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错，是弧鼎。”

莫夜寒将弧鼎从泥中取出来，将鼎身上的泥擦了擦。

这是一只金属制的器皿，只有碗口大小，下面有三只弧形的脚做支撑。

“这也是强捕妖兽者常用的？”莫夜寒问道。

“这可不是。”李寒庭道，“这东西通常是祭祀用的，而且，这也不是本朝该有的东西。”他细细端详那弧鼎，只见鼎身上有几个小洞，还有一只脚残缺不全。

他不禁环视四周：“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莫夜寒细细擦去鼎身上的软泥，使那些花纹看起来更清晰些。

“果然，是南轩朝的东西。”李寒庭在见了那些花纹后无比肯定自己的判断，“南轩王朝的祭祀之物怎么在这儿？”

“你说，这鼎是用来祭祀的？”莫夜寒问道，“祭祀些什么？”

“妖兽。”李寒庭道，“南轩王朝时，人们相信如果祭祀异能超群的妖兽，就能获得那样的妖兽做侍兽。譬如地兽这类妖兽，每隔十年便会易主，便有人觉得只要祭祀，就能让地兽回来侍奉，自己生存之地就能重得庇佑。但这种习惯在梁铤一朝就已经消失了。因为那时的人们，只相信武力可以使妖兽臣服。”

“那这只鼎至少也是三百年前的东西了。”莫夜寒说着，忍不住看向地洞深处。视线之内，虽还是一样的景象，但因沾染了王朝更迭的岁月痕迹，隐隐显出些不同。

“这地坑有没有可能是人凿出来的。”李寒庭话音才落，只见远处吻虎突然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而后调转身体弓起身子。

莫夜寒定睛，只见那小兽不知何时跑了出去，被发觉的吻虎追了过去，逼的不敢动。它向后挪了几步，正想从另一边逃开，吻虎急忙调转去拦。

“这里不知会有什么陷阱，怕不适合狸兽生存，等我们出去，还是给它寻处别的地方为好。”莫夜寒话说完，才发觉李寒庭半天未言语，转过头来，便见他盯着弧鼎上的花纹愁眉不展的，“怎么了？”她问到，“可是这鼎哪里不对？”

李寒庭指着鼎身上一处雕刻，问道：“你看这像什么？”

莫夜寒将鼎举至光线稍好的地方，盯着那花纹看了半晌。因年久，又被污泥沾染，鼎身花纹不甚清楚，只模模糊糊能辨认出那是一只小兽，长毛短尾，圆形的耳朵。

莫夜寒眼睛骤然睁大：“这不是……”

“狸兽。”李寒庭沉静的声音中透着意外，“你看，这像不像一只狸兽？”

莫夜寒将鼎移开，现出李寒庭如今狸兽的模样，可不是和鼎身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是不是觉得奇怪？”李寒庭道，“狸兽虽也是妖兽，但并不像是地兽那种可以护佑一方的妖兽，为何有人祭拜？”

李寒庭扬首看了看地洞之内：“我如今倒对这里有几分兴趣。”转而对莫夜寒道，“可否与我进去看看？”

李寒庭如此说，莫夜寒自然不会拒绝。她给吻虎喂了些水后，便重又背上行装与李寒庭一同向地坑深处走去。

怕那小兽乱跑，莫夜寒将那小兽抱在怀里，但小兽并不安生，总是想要挣脱。

莫夜寒身旁的吻虎一旦发觉小兽躁动起来，便立起耳朵盯着，小兽见了生怯，便能安静片刻。

李寒庭道：“我看还是行云能管住它。”

莫夜寒于是将小兽放到了吻虎背上，李寒庭也窜了上去看着，小兽果然安静下来，没再有其他动作。

约莫走了两刻，地坑里的路渐渐变窄，坑洞上方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莫夜寒重新点起火折，照亮前方。直到路窄到只能允许两人并排通过，周围那些人力穿凿的痕迹愈发明显。

李寒庭终于认定这是一条人为造就的地下通道。他将那些痕迹一一指给莫夜寒看，讲述它们的来历。

莫夜寒便将这些都记在心里，小心带着妖兽们前行，以免触碰到陷阱。当头顶光线完全消失，四周重又恢复一片黑暗的时候，前方的路消失了。

莫夜寒伸手触摸四周，只摸到潮湿的泥土。

“若这真是造来祭祀的，应当有入口。”李寒庭十分笃定。

莫夜寒按照李寒庭的指示蹲下身，细细查找。

“这地是斜的。”莫夜寒说着，伸手在自己左侧的地上使劲按了按，发现泥土格外松软。

“入口设在下面也是有可能的。”李寒庭道，“从前我在古籍上见过，祭祀之地若是建在隐秘处，通常会有不止一道门通往地下。”

莫夜寒将火折靠近地面，见地面与通道壁相连的地方有一道裂缝，缝隙里蜷缩着几只小虫。

“是黑甲虫，这虫最喜阴暗潮湿之地。”李寒庭道。

黑甲虫无毒无害，但人或兽被蜇上一下也会疼上半天。

李寒庭正想着如何将这几只虫赶走，就见莫夜寒将左手直接伸进去。

“你……”

还没等他喊出声，那几只黑夹子虫便四散逃开，不敢靠近莫夜寒手边。

“有密草织带，无事。”

李寒庭见莫夜寒手腕上那条坠着阳玉的密草织带，不由得拍了拍脑袋。密草织带天然可以驱虫驱兽，他怎的将这等好物忘了。

莫夜寒的手掌在缝隙里摸索一阵，碰到一块硬石。

“这里有砖。”她道。

李寒庭道，“扒开些看看。”

莫夜寒用力，发现那石砖竟可以被推动，砖石移动后，地上那道缝隙更大了。

“入口？”李寒庭紧张的盯着那条越来越大的缝隙，眼见它裂成了一掌宽，风顺着裂缝吹出来，摇动着火光。他跳下虎背，往里看了看，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莫夜寒问道：“若是入口真在这里，会如何？”

李寒庭回道：“定然有别的机关能撬动入口大门。”

莫夜寒看看四周，伸手在地下四处抹了抹，并未触到什么机关，于是用力将砖块按了下去，谁知缝隙瞬间变成了可容下一只狸兽身形的洞口，然后便再也按不动了。

李寒庭在四周没找到其他的缝隙，站在那个仅能容下一只狸兽进入的洞口面前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自己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便好。”

“眼下并不能确认这就是入口，若只是机关，贸然进入不妥。”莫夜寒说着她将手伸进洞去，只见地面没过半臂。她思索片刻，撑着手臂用力一压，身后的土墙突然轰轰作响，裂开一道门。

“在这里！”李寒庭几步走了过去，“原来还有这样的机关。”

“看来这应是入口了。”莫夜寒站起身走到门口，将火折送进门内，火焰没有熄灭，而是被门内溢出的风吹得乱舞。

“小心些。”她叮嘱了一句。

李寒庭跳上吻虎背，吻虎跟着莫夜寒，走了进去。

莫夜寒进了门，才走了几步，前路变成了下降的台阶。

莫夜寒的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台阶骤然下降了一寸，身后“轰隆”一声响，暗门被关上了。

“是机关！”李寒庭道。

他急忙跳下虎背，跑到那扇门前看了又看，最终不得不得出一个有些意外、但却也在意料之内的结论：“怕是不能原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