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被他的天真逗笑,半分玩笑半分认真地问他:“若是他一直都留在人世呢?”
宋时朝就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自己也跟着笑:“那这不还有您和小书在嘛。”
萧望笑了声没说话。
“萧长老,小书,”宋时朝从怀里取出一则信,放到石桌上,“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今早掌门来信,询问我们还有多久可以返程,他很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萧望对这些迟来的嘘寒问暖都很嗤之以鼻,道,“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行,但我看尹书这样应该是不会太早回去的。”
宋时朝有些没听明白:“……啊?”
尹书点了点头,他认可萧望的话,对宋时朝解释道:“我要去天火山。”
他总觉得有人在设局诱使他前去,但此事与魔王有关,他曾经又是因魔王损命,所以他得去看看,他说服不了自己放下这件事。
“不是,”宋时朝不愿让尹书涉险,“天火山听着就很凶险,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到你从前的鼎盛时期,若是出了差错怎么办?得不偿失呀尹书。”
萧望却接话道:“我自会护他安全。你不必废话,先回去和宫河汇报吧。”
宋时朝:“……”他自然是不敢违抗萧长老的命令的,只好妥协。
这几日尹书偶尔会随尹淳一同进宫与皇上皇后相处,今日拜别离开时,萧望才终于在皇上皇后面前出现。
但他并没有任何表情,神色淡然地陪着尹书拜完别,又神色淡然地陪着他一起离开。
皇上皇后全程看着,对于他二人的关系也是什么话都不想再多说。
离开皇宫后,宋时朝朝北边走,自己回了风临门,而另外这夫夫俩就去了东边,天火山。
……
整座山都是火红一片,站在山脚一眼望去,就连树上的叶子竟然都成了红色。
天火山隐藏在遥远的东境的深山老林中,得穿过重重山林才能见到这座火红的高山。
如若不是萧望带着,尹书恐怕会迷路。
尹书站在山脚,天际火红的霞光映在半边身子上,连风吹来时都带着暖意。
“你以前来过吗?”他问。
萧望一直以来对尹书都说过很多假话,但他丝毫不慌,他把这些视作善意的谎言,等尹书恢复记忆后一切都会不攻自破。
所以他又开始瞎扯:“从前与你一起追查魔王,跟踪到这儿来过,你难道没有熟悉感吗?”
尹书摇了摇头:“没有。”
“算了,走吧。”他又道。
“那牵着我,”萧望得意一笑,道,“我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凶不凶险。”
尹书很听他的话,便把手给他让他牵上了。
其实天火山和其他普通的山相差无几,就是刚踏上那条又长又直的登山路时,四周忽然弥漫起了血红的云雾,不过却又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弥漫在周围。
他二人每走出一步,前方的雾气就往两侧散开几分,像是在带路一样。
“仙山通灵性,”萧望怕尹书担心,就道,“这些红色的雾气是天火降下时带来的仙雾,不会伤人,只是一旦沾染上,都会短暂的化作红色。包括衣服,以及皮肤。”
尹书听他后面突然加这一句话,总觉得他有点别意。
萧望就笑了笑:“放心,我定不会让你的脸蛋儿沾上这种东西。”
尹书没搭理他,跟小孩儿一样。
二人没有走太久,约莫是在山腰,四周的红雾突然开始聚拢,最终在他们眼前形成了一条不宽不窄、恰好能够容纳下两人并肩而行的道路。
萧望将尹书牵紧了些,道:“我不知天火山山体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你跟紧我。”
尹书说好。
其实他压根都不怕,他没和萧望说,早在他踏上这条弥漫着红雾的山路时,他心中对前路竟产生了莫名的向往。
有一种隐隐约约、摸不透看不清的感觉告诉他,这条路的尽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们。
尹书觉得这种感觉很怪异,但却又很期待。
红雾带上的这条路约莫走了小一会儿,前方道路中的红雾一下就散开了,又渐渐归拢在二人身后。
在二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数尺的洞口,内里发出红光,而因洞口外这片地界被古树围绕,哪怕是红光现,也显得昏暗诡异。
洞中倒没什么奇特的,刚踏进,尹书就松开了萧望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萧望眉头一皱,看他神色不对,连忙追上去,却不曾想自己竟在下一步踩空,四周能见度几乎为零,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摔进了一个幻境中。
萧望掌心的温度渐渐褪去,他心一慌,从地上匆忙站起来,抬手就施法,却发现他的法术在这个幻境里竟毫无作用。
突然,一阵猛烈的疾风呼啸而来,萧望一时大意,被大风逼得倒退好几步。
他凛眸气沉丹田,稳于原地。
这个幻境……竟会吸食法术以反噬?
那尹书呢……?!
他急切地望着四周,但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空间里,脚下是一片红雾。
不能着急……
萧望终于是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警惕地站在原地,打量四周。
忽然,上方传来一男一女古怪的争吵——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能怎么办?!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正因为不是我一个人的,哪怕我豁出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你乃魔后,应当担起护佑天下苍生的责任!一切事情皆是因我所起,我自会赎罪!而不是要你带着孩子和我一起承担这些!”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女声妥协了。
“百期,我答应你将孩子送出去,但我绝不会苟活于世!你勿要将一切责任揽于你自己身上!”
忽地声音戛然而止了,萧望察觉到上方有光,抬起头,发现上方又出现了一段画面。
在一间铺设华丽的寝殿外,有两位年轻男子长跪于门前。
其中一人身着红衣,另一人身着黑衣。
萧望认出那名黑衣男子,正是百龛。
而刚才在对话的二人,约莫就是前任魔王百期与其妻临潇。
萧望对于百期,再熟悉不过。他目光逐渐变得深沉,眼神中分明透露出一分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