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窥伺的遗产 第8章 第 8 章

封延有个实力强硬的弟弟，名叫封瑾，是韦惜弱和众人嘴里的“老二”，是老爷子最疼爱最放纵同时也最寄予厚望的心血。

和培养封延的严格管控不同，老爷子对自己这个最重视的儿子宽松了不少，外头以为是老爷子太过于宠溺对方的缘故，实际上则是老爷子根本管控不住这个儿子，封瑾，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王。

叶漪来到封延身边，起初对这个男人是完全不知，他只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不好惹，就连刘姨都嘱咐过，遇见了要避着，整个封氏谁不给他三分薄面？叶漪则认为他根本不可能与这个男人有冲突，他那时完全接触不到封家的其他人，就像外头定义的那样，他被封延金屋藏娇，出入受限。

他刚来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躲在封延的别墅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讨好封延，心思压根不在他处，博得封延的好感对他来说已经是难上加难，他又何苦去理会外头的天？可造化弄人，他偏偏就成为了那个倒霉透顶的棋子，从他和封瑾碰见的第一面，他的噩梦就彻底开始了。

那时的封瑾二十岁出头，还是读书的年纪，叶漪那会更是嫩得有点蠢，他第一次碰见封瑾，压根也没认出是谁来，明明那张脸和封延那么相似。

他唯一熟悉的人只有买主封延，面对突然闯入封延领地的陌生人，他几乎连礼貌问候也没有，就那么胆小又怯弱地望着来人，等着对方开口说话。

他那时穿一身睡袍，腰上系着丝带，刚从封延的卧室里抱着一床换洗被子出来，便瞧见客厅里赏玩摆件的不速之客。

他永远不会忘记见到封瑾的第一面，他习惯了封延的温和儒雅，由此封瑾带给他的嚣张，狂妄，侵略性和迎面的暴戾，都比他原先表示出来的放大了百倍。

叶漪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友善，他的防御机制令他的大脑宕机，就好像看到一个更阴郁，更直观的封延，他们的表皮如此相似，他们的气息却完全不同。

封瑾的眼神令叶漪感到毛骨悚然，有一种类似于自毁的感受油然而生，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是一种叶漪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那里感受到的，有审视，有戏弄，有兴奋，还有叶漪当时不能理解的残暴酝酿其中。

叶漪的唇颤了颤，又没真的说出什么来，他抱着被褥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他那会十分纤瘦，养父为了把他打造成完美“物品”，博取竞买人的保护欲，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完全就是一个丧失了灵魂的美丽躯壳，呆板木讷，迟钝犹疑，却完全不会影响那张碎发下的脸给一个陌生人带来的冲击力。

对方向他靠近，叶漪没来由地起了后退的本能，他身后就是封延的房间，他的步子也的确在对方靠近的一刻向后挪了一小步，他眼睛仓皇地望着对方，手指悄悄地收紧，眼里一片仿徨。

那样的气息很陌生，像一颗根本没法靠近探究的黑洞，具备吞噬一切物体的力量，没有任何言语，就可以使叶漪一瞬间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那天应该是很快过去的，在叶漪的认知里，那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远，封瑾从始至终没与他说过话，他靠近自己，用深邃的眼睛打量他，直接到令叶漪感到不适。

强大独特的气质迫使叶漪噤若寒蝉，他被封瑾近距离盯着的时候，竟像个雕塑那样由着对方任意地看。

从第一次见面就意味着不同凡响的交锋，封瑾的眼睛永远刻在了叶漪的脑海里，他感到不寒而栗。

封瑾没有问他和封延的关系，他什么都没问，可关于叶漪的一切，在他们第二次相见之后，再无秘密可言。

叶漪没有把见到封瑾的事告诉封延，封延那段时间忙到很少回家，他的心惴惴不安，尤其两个星期后再次见到封瑾。

第二次见到封瑾不是意外邂逅，而是封瑾主动找上门来的，叶漪对此一无所知，他像往常一样起床，就被人告知有人来寻他，他早就没有了亲戚朋友，哪里来的人寻他？他带着一头雾水走出去，于是他看到了荒谬而又突兀的一幕。

和第一次见面大不相同，封瑾带了一束九十多支的蓝玫瑰，和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那礼盒的面积占据了茶桌一半的空间，而封瑾就坐在那束捧花的后面，静静地等着他。

他的手里掐着一只香烟，空气中飘来烟草的香味，也许是因为质地不同，那烟草的味道并不难闻，和叶漪从前闻到的完全不同，仿佛还有一阵淡淡的香味，从封瑾的指缝钻到上空，或许是玫瑰花的味道也不一定，叶漪已经无从分辨。

封瑾见他出现，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他露出了热情得有些诡异的笑容，对叶漪道：“嫂嫂，早上好。”

叶漪并未注意到对方的称呼，也没来得及反驳，他的大脑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了，他完全搞不清状况，更看不透那热情到荒谬的笑容意欲何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封瑾，嫂嫂认识我了么？”年轻端正的相貌，和强大到诡异的气场，不能说不匹配，只能说叶漪见识得太少，他无法形容出封瑾带给他的冲击力，类虎似豹，像大自然中无法驯服的野兽，裹着兽性与猎食者的屠杀气息。

他明明在对着自己笑，叶漪却丝毫感受不出他的笑容，他只看到了阴谋诡计，看到了同归于尽般的毁灭。

封瑾完全不介意他的迟钝，他抱住那束捧花，来到叶漪的面前，自说自话般：“早就该来问候嫂嫂，谁料大哥金屋藏娇，半点没有透露出嫂嫂的存在，我来迟了，嫂嫂不要见怪。”

叶漪那时还不知封瑾和封延的关系势同水火，他稍作思考，理清了他们的兄弟关系后，便仍旧一脸木讷地望着向他献殷勤的男人。

封瑾拉住他的手，将玫瑰花强硬地塞在了他的手里，随后自娱自乐地拿起手机，对着叶漪那张迟疑的脸蛋拍了张照片，边拍边赞叹着：“嫂嫂真漂亮。”

弄不清来龙去脉的叶漪，本能地排斥镜头，但他的反抗显然来得有些晚，当他要抗拒的那一刻，对方已经停止了拍摄，他的反抗显得十分多余。

“嫂嫂吃饭了吗？”封瑾客气地问他，无视了叶漪抗拒的信号，“想带嫂嫂出去吃饭，嫂嫂赏脸吗？”

叶漪对当下糊涂，可他相信自己感到的危险气息不是空穴来风。

“我订了一家餐厅，嫂嫂喜欢西餐吗？”他问了，却又不等对方的回话，“或者会对日式料理情有独钟？大哥怕是带嫂嫂尝过不同的中餐了吧，嫂嫂别怪我自作主张，我只想带嫂嫂吃点不同的。”

叶漪还是没有回答他，他满脑袋只有一件事，对方要做什么？为什么忽然对他示好？这和他们初次相见感受到的故事走向完全不同。

封瑾一点也不在意叶漪的沉默，他表现出宽容大量的模样来，面上依旧挂着假模假样的笑容，“我突来乍到，是吓到嫂嫂了？嫂嫂别怕，嫂嫂是大哥的人，和我也就是一家人，代替大哥关心嫂嫂是我应该做的。”

叶漪终于应他：“你，你为什么……”

他不知如何开口问下去，他怕会错了意，怕自作多情惹来麻烦。

封瑾是个聪明人，这方面他没有装聋作哑，挑眉应他：“嗯？我为什么？我不是刚刚才回答嫂嫂是为什么？嫂嫂长得这么漂亮，脑子也要灵光一些，要听人讲话才对。”

叶漪的不安感更强烈了。

封瑾并没有躲开别人，他来的时候家里还有许多人在，出入客厅的人看见这一幕不约而同地退开了，封瑾瞧了那些人一眼，像是明白了对方的顾虑，提议道：“嫂嫂是怀疑我的身份吗？刘姨认得我，我请她来为我作证，好么？”

叶漪并不是质疑这个，然而对方已经请来了刘姨，就这么在刘姨的作证下，坐实了封延弟弟的身份。

叶漪看见刘姨，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思考了下，言不由衷地招待：“竟然是他的弟弟，那……那要留下吃个饭吗？”

他不知怎么招待对方才好，他心里抗拒对方，直觉令他生畏，可是这层关系太亲近了，那是买主的弟弟，叶漪不得不做些表面的样子。

封瑾笑了出来，眼睛里带着不该存在的宠溺，“嫂嫂真是可爱，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来邀请嫂嫂出去吃饭，餐厅已经订好了，今天晚上九点，我来接嫂嫂。”

此时，厅内突然响起了封延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的位置，极为不友善地质问炸开：“你来做什么？！”

叶漪循声望去，封延站在远处，一脸冷漠地望着他们，他突然在客厅里炸开的声线吓了叶漪一跳。

彼时叶漪的手里还抱着玫瑰花，反应过来，他心虚的手臂一松，玫瑰花登时掉在了地上，叶漪看了眼封瑾，急忙弯腰去捡，一声抱歉还没说出口，那花束被人一脚踢开。

叶漪茫然地望着对方。

封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里的情绪似乎更加兴奋了，仿佛恐怖电影的片尾，带着某种神秘，令人细思极恐的彩蛋。

叶漪感到陌生，也感到没来由地惊惧，他的买主是封延，他的归宿是封延，他应该只在意封延一个人的情绪，但是那天，他真的被封瑾的眼神吓到了。

片刻后，封瑾扶起了叶漪，掐着他的手腕，心不在焉地回着门口的质疑，“嫂嫂听听，大哥对我的到来有多么惊诧，嫂嫂难道没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吗？”

叶漪拧起眉头，他和他才第二次相见，哪来的什么事？但后来他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封瑾从最初就在设计他，目的就是为了封延的误解，以及为了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做预热。

叶漪的手被封瑾牵着，他迅速抽开手，扭头望着封延，男人眼里卷起他未曾看见过的风暴，他顿时得知两人势同水火的关系。

尽管很多事都还没有很明白，叶漪也知趣地退了几步，和封瑾拉开了距离，像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和对封延的示好。

封延走上前，看着被踢开的花束和桌子上的礼盒，他用警告的口吻对封瑾说：“我貌似没有邀请过你，擅闯民宅知法犯法，老二，你想吃枪子？”

叶漪心悸地观望这着充满纷争和信息量的一幕。

对比封延的态度，封瑾显得有些过于坦然，他慢条斯理，不以为意地说：“这又不是美国，为着这点事还吃不了枪子，何况大哥，你妈带着你擅闯我家的时候，也没经过谁的同意呀，大家都是一家人，难道还分谁的领地不成？”

封延的气势有一秒钟弱了下来，就好像知道自己理亏，叶漪也在这简短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些有用的信息，他知道豪门都很乱，封氏这么大的家族自然也不能幸免，只会更复杂。

封延态度稍缓，这令封瑾没再追究下去，他抽完手上那支烟，把香烟随手丢在一边，掠过封延时，别有用心的眼眸卷起火热的情意。

“嫂嫂，大哥不欢迎我，我就不久留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封瑾抬手，用拇指按住了叶漪的脸蛋，满眼虚伪的热情，明晃晃地当着封延的面说道：“打扮得漂亮点，晚上，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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