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窥伺的遗产 第4章 第 4 章

韦惜弱的笑容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警告，叶漪原本的心情没有那么糟，他就这样被这个女人的三言两语刺破了平静。

韦惜弱能干，他一直都知道，包括今日封延的退位也有她的手笔，对方忽然点破他的处境又是意欲何为？

厢房里传出欢声笑语，叶漪站在楼梯口置身事外，静静地聆听，又无法真的做到事不关己。

片刻的揣摩后，他反身走回厢房内。

封延的面前摆着酒杯，叶漪默默推开，他把封延的水杯蓄满水，安分地坐了下来。

封延方才虽和长辈们有几句争执，可他一向是封家最规矩本分的那个，大约是这片刻间也调整好了心态，没再跟人起争执，他被一点点边缘化，大家聊着自己的事了。

“下午约了覃医生给您检查的。”叶漪低声说：“不要碰酒了，会影响检查结果的。”

封延丧气地说：“死期已定的人了，怕什么？”

从检查出病症的那一刻，封延就自暴自弃了。

叶漪却没有彻底放弃希望，他不喜欢听到封延把死亡挂在嘴边，每每对方提起，叶漪总是会露出小小的抵抗情绪，有时封延心情好，倒也会理睬他。

“好了，我不说了。”封延把手边的酒杯推远，接了叶漪递给他的温水，这才作罢。

席间韦惜弱提起碰杯，以庆祝的名义，封延身患顽疾，庆祝无非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挑衅，韦惜弱很聪明，她美其名曰是为了庆祝封延获得彻底的自由，并虚伪地表达自己和众人还要继续在这深水里挣扎，好不无奈。

叶漪深知面对这群人没有话语权，他不想出头应付那些虚伪之词，可被韦惜弱刻意点名的时候，他又不能像封延那样甩脸色。

“能者多劳嘛，夫人的责任可不是一般人扛得起来的。”这儿没有傻子，冠冕堂皇的吹捧过于虚假，叶漪点到为止。

韦惜弱笑着调侃道：“小叶不仅长得漂亮，嘴巴还甜，不怪老大疼你。”

韦惜弱暧昧的语气把叶漪和封延的关系抬到了明面上，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起来，当下的场合里议论这些显然不合适，韦惜弱不会不知道。

叶漪面色不改，他低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封延直勾勾地盯着韦惜弱，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封家没几个人玩得过韦惜弱，更何况这个墨守成规的男人？

叶漪抬起头，眉眼带笑地应道：“封总的确待我很好，我也不是不知恩的人，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封总的，不让大家有后顾之忧。”

韦惜弱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喝了酒，她并非那个意思，也根本不在乎封延的死活。

这场聚会结束，叶漪安排了车，他和封延同乘一辆，告别那些表面功夫叶漪不得不做，封延便坐在后座等他，叶漪草草了事，回来时封延靠着后座毫无兴致。

“走吧。”叶漪叮嘱司机。

车子从原地离开，叶漪随手拿了一张薄毯盖在封延的腿上，这些年的贴心功夫越来越长进，随着封延查出疾病，更是演变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封延默认了叶漪的动作，语气疲惫地说：“我回去睡一觉，你想去哪里自己去，从前我不管着你，以后也不会。”

叶漪闻声，抬头看了眼男人，封延的眉毛浓厚，鼻梁挺翘，脸型也完美继承了上一代人的优秀基因，他是资本队伍里少见的好皮囊，温润儒雅是他留给外界的形象，而冷漠才是这个男人真正的底色，这副优秀的皮囊下藏着怎样冷淡的一颗心，叶漪最明白不过了。

“听起来好像要把我给扔了。”叶漪将毯子整理好，收回手，司机的技术不必质疑，车子平稳地滑过餐厅。

封延知道，叶漪是在逗他开心，他无力应付，心底也根本开心不起来，“给你自由还不喜欢了？”

封延未曾限制过叶漪的自由，是叶漪自己赖着不走，后来封延随他去了，出入在封延的身边，封延只叮嘱过叶漪言行得当，从前封延在争权夺利的敏感时期，现在无所谓了，也就没道理约束叶漪任何事。

叶漪闹起情绪：“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需要自由，倒是封总不是第一次赶我走了。”

封延睁开眼睛，他面对的是一张艳气逼人的脸，无论叶漪做出任何小性或是做作的表情，都令人感到赏心悦目，这张脸的权威早在交易所的买家豪掷千金争的头破血流时就毋庸置疑了。

“我已经不是封总了，”封延直勾勾地盯着叶漪的侧脸，一缕秀发散在耳边，像是刻意的装扮，他心下没来由的柔软，抬起金贵的手，替他抚过那缕秀发，“我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的好处。”

这个男人漂亮得有些虚幻，封延接管集团多年，在他这个位置，见过的好货色不计其数，叶漪是实至名归的美人，是导致他这个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男人第一次在交易所那个地方大发善心的人。

叶漪扭过头来，他的脸生得刚刚好，可以很轻易地躺在封延的手掌里，叶漪握住封延的手腕，小声而暧昧地说：“那我应该叫您什么呢？叫哥哥吗？听起来更暧昧了，您允许吗？”

叶漪还是没有放弃逗他开心。

封延的掌心里捧着叶漪的脸，叶漪故意靠得近了些，他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那股香味有让清白的关系都变得混乱的魔力。

封延一本正经地再次重复：“叶漪，我庇护不了你。”

叶漪仿若根本听不懂男人的话底，他眨着眼睛，笑容温和：“封总答非所问。”

一切不开心的话语都被堵在叶漪的笑容里，封延无话可说，他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失笑着纵容了过去。

叶漪见对方不再计较，他按下封延的手，正式起来：“好了，覃医生已经到了，我让他在家里等着了，回去您先做检查，饭局上您都没怎么动筷子，我回去煮点东西给您养养胃，然后您再去休息，可以吗？”

“你看着办吧。”封延松口，叶漪比任何一位照顾过他的人都要贴心，这一点上封延不得不承认。

似乎怕封延待会不配合，叶漪叮嘱小孩子似的：“那说好了。”

封延病后性情大改，比从前激进了许多，随性了许多，也比从前更加柔和了，叶漪更喜欢现在的封延。

回到家后，叶漪和封延一前一后地下车，在路上接到消息，叶漪进门便看见了覃让，作为封延的专属医生，覃让按照叶漪的嘱咐为封延例行检查。

封延淡淡地，进门后也不说话，径直朝着卧室里去，覃让倒是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封总，他对封家那些事早有耳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下台，封延也能捏死他们这群小蚂蚁，覃让可不敢在封延面前做那落井下石的事。

叶漪凑上前来，他怀里抱着封延盖过的毛毯，对覃让说：“封总要换下衣服，洗个澡，我们等会吧。”

覃让点头，他来得早，守约是他的本分，封延可以随时失约，他却不能，他靠着人家吃饭，时间和精力都被一口价买下，别说等几个小时，就是几天也没关系。

“刚才好像闻到了点酒味。”覃让跟随叶漪来到沙发边缘，嗅觉灵敏地捕捉到了某些气味，他看着卧室的方向问：“喝酒了？”

叶漪把毛毯叠好，放在手边，顺手挽了下鬓边的发，“就喝了一点，应该没事吧？”

覃让叮嘱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最好还是别碰这些刺激的东西了。”

叶漪尽量不让封延碰这些东西，严格遵守医嘱，只是有时候他不能十全十美，和韦惜弱出去的间隙，封延自己抿了几口小酒。

“今天家庭聚餐，他喝了一些，以后不会了。”叶漪替封延答应，他倒水给对方，“又要麻烦您了。”

“这都是小事，拿钱办事嘛，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覃让通透地说，能成为封延这些人的专属医生是他的运气，他感激谁给了他这个特权，覃让盯着叶漪，察觉他的脸色不如前几天那样滋润，“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嗯？”叶漪懵懵地问。

覃让指出：“眼下有乌青了。”

进门时就发现了，覃让有一双很会察言观色的眼睛，面前男人又年轻，肤色也白，很容易被察觉出异样。

叶漪不甚在意地说：“最近有些没睡好而已。”

覃让再次看向卧室，表示理解：“封总的病情是厉害，但你也得照顾好自己，你自己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他啊，待会给封总检查完，我也给你看看？”

叶漪打了个趣：“要额外计费吗？”

覃让玩笑道：“那要看你心情如何了。”

叶漪笑了笑，封延为他抚上的碎发又散了下来，叶漪干脆地拔掉发圈，重新梳理，“我是小毛病，就不用覃医生大动干戈了，给封总看好才是正经事，毕竟，他是我们这两条寄生虫的唯一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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