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 第31章 一屋两人

早上姜星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大衣，里面搭浅色高领毛衣，头发低低挽着，耳边垂着一小截碎发。她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看。

李北望正把杯子放回厨房，姜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李北望。”

李北望回头。

“嗯？”

姜星站在玄关，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李北望看她这副样子，脚步停了两秒，最后还是走了过去，他刚走到她面前，姜星就伸手拽住他衣领，踮脚亲了他一下。

很轻的一下，落在唇角。

李北望怔住。

姜星松开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我晚上早点回来。”

李北望看着她，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笑意很浅，却把他平时冷淡的眉眼都软化了一点。

姜星本来已经要转身开门，看见他笑，动作又停住，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以后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多好看。”话音落下，她又踮脚亲了他一下，这次亲在唇上。

李北望耳根一下红了。

“我走了。”姜星终于满意，拎起包。

李北望看着她开门：“晚上想吃什么？”

姜星站在门口，认真想了两秒：“番茄牛腩。”

“好。”

姜星笑了一下。

门关上后，李北望还站在玄关，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过了很久，才转身去收拾餐桌。

/

这一天工作室依旧忙。

第一批正式系列定名时，三个人想了好几个名字，最后决定系列名用，女装线叫，主打款式为浅色系的针织和收腰外套，男装线叫，主打款式为深色系的短夹克和长外套。

女装线外套订单还在增加，林艺把后台咨询分成几类，打印出来给姜星看。邱敏忙着改新款衬衫的版，布料铺在长桌上，一整片浅灰色。

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姜星坐在电脑前，上午看客户反馈，下午确认面料和预售数量，中间还接了陆知平一通电话，他问：“你那个男装模特，现在有经纪约吗？”

“李北望？”姜星手指停在键盘上。

嗯。”

姜星靠回椅背，视线落到桌边那几张面料样卡上。

“没有。”她说，“不过前几天有一家经纪公司通过工作室后台联系过，想约他见面。”

陆知平问：“见了吗？”

“还没有。”姜星说，“那家公司我查过，不算差，但也没好到能立刻放心。具体还要再看，他自己也在考虑。”

“那正好。”他说，“我今天打电话也是为这件事，有人看见他那组视觉图，又看过上次测试片，想约他见一面。”

“经纪公司？”

“算是。”陆知平停了一下，“手里有一些男装品牌和杂志资源，也带过几个新人。”

姜星没有立刻说话。

陆知平又说：“我只是帮人问一句。见不见，签不签，你们自己决定。”

“他们想怎么谈？”

“先约他线下聊聊。”陆知平说，“如果他愿意，对方会发一份基础资料和合约框架过来。”

“合约框架先发我一份。”

陆知平笑了一声：“姜老板，你这是把人看得挺紧。”

“他没经验，容易被人坑。”

“行。”陆知平说，“我让对方先发资料。你也别太紧张，这是好事，至少说明他被人看见了。”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5:30。

她难得没有继续拖。

林艺抱着资料过来时，姜星已经在收拾包：“姜星姐，你今天这么早走？”

“老板今天不想加班。”

林艺看她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笑，眼睛一亮：“姜星姐，你最近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姜星拿起包，表情很淡定：“没有。”

“真的没有？”林艺一脸八卦。

“少打听老板私生活。”姜星拿起包起身。

刚走出商业楼，她就看见李北望站在车旁边，他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靠在车门旁，停车场昏黄的灯从他身后落下来，照的他眉眼柔和。

姜星脚步停了一下，下一秒，她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

姜星还没来得及笑，李北望忽然低头，亲了她一下。

姜星愣住，等她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戳他肩膀：“李北望，你怎么学我。”

“礼尚往来。”李北望把车门打开。

姜星刚要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她回头看过去，李北望也抬眼看过去。

林艺站在商业楼门口，怀里还抱着刚才那叠资料，她看看姜星，又看看李北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惊恐，最后她很艰难地开口：“姜星姐。”

姜星：“……”

“北望哥他……不是已婚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姜星闭了闭眼。

完了。

李北望看向姜星，姜星没看他，只抬手按住眉心。

林艺显然已经在脑子里补完了一整部豪门伦理剧，连声音都压得更低：“姜星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姜星：“……”

“我先回去加班。”林艺抱紧资料，转身就想跑。

“林艺。”姜星咬牙叫住她。

林艺脚步一顿，慢慢回头，她表情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艰难的职业道德选择：“姜星姐，我真的可以保密。”

“你保密什么？”

林艺看了看李北望，又看了看她，完全不敢说。

姜星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头疼：“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艺立刻点头：“我懂。”

“你不懂。”

林艺又点头：“我懂，我真的懂。”

“林艺。”姜星忍无可忍。

“嗯？”

“他已婚。”姜星指了指李北望。

“我知道。”

姜星又指了指自己：“跟我结的。”

林艺：“……”

林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停车场里有车开过，车灯从她脸上一晃而过，她站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转头看向李北望。

李北望看着她，终于开口：“她是我妻子。”

林艺：“……”

姜星低头看地。

很好。

更尴尬了。

林艺慢慢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她抱着资料，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说：“所以……姜星姐的男朋友，是北望哥。”

姜星纠正：“丈夫。”

林艺又看向李北望，李北望点了一下头。

林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林艺一脸崩溃：“我刚才在心里已经把你们想得很复杂了。”

姜星：“……”

李北望偏过脸，像是忍了一下笑，姜星立刻看向他：“你还笑？”

李北望立刻收了表情：“没有。”

林艺抱着资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们一直是夫妻？”

“嗯。”

“北望哥就是你老公？”

姜星耳根有点热：“嗯。”

“那我之前还问他是不是单身……”林艺说到一半，忽然捂住脸：“我还说帅哥果然都是不流通于市场的。”

“你总结得也没错。”姜星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艺放下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她的恐惧过去之后，八卦热情重新占领高地：“所以姜星姐，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姜星立刻打开车门：“下班了。”

“那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不能。”

“就一个。”

“明天再问。”姜星坐进副驾驶，直接关上车门，李北望绕到驾驶座那边。

林艺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还是没忍住说：“姜星姐！”

姜星降下车窗：“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没有男朋友，原来是真的。”林艺一本正经补充：“因为你有老公。”

姜星：“……”她面无表情地升上车窗。

李北望坐进车里，终于低低笑了一声，姜星转头看他：“很好笑？”

“还好。”李北望握着方向盘，眼底还有一点笑意。

“都怪你。”姜星靠回座椅，脸还有些热。

“怪我？”

“谁让你突然亲我。”

李北望顿了一下：“早上你也突然亲我。”

姜星被噎住，过了两秒，她转头看向窗外：“好好开车。”

“好。”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姜星看着窗外，却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

两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超市，晚上超市人很多。

入口处的暖气扑面而来，姜星把围巾往下扯了一点，刚要伸手去推购物车，李北望已经先一步把车拉了出来。

姜星的手落下去时，正好碰到他的手背，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碰在一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李北望就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从她指缝里穿过去，一点点扣紧。

她抬头看他，李北望自顾自的推着购物车，没有往她这边看，她笑了一下，晃了晃两个人相握的手，一起往前走了。

购物车慢慢往前走，逐渐放了很多东西，姜星拿了不少零食，李北望负责挑食材。

两个人经过酒水区时，姜星停了一下，拿了一瓶葡萄酒。

李北望看她：“还喝？”

姜星把酒放进购物车：“今天心情好。”

“你上次喝多了。”

“然后呢？”

李北望没接话，姜星故意看他：“我上次喝多了以后，做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李北望耳根慢慢红了。

姜星笑得很得意：“没有就好。”

两个人又往前走。

路过日用品区时，姜星的脚步忽然慢下来。

货架上摆着几排安全套，包装颜色各不相同，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姜星视线停了两秒，李北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住了。

空气突然有点不自然。

姜星脸一点点红起来，她看了一眼货架，又看了一眼李北望，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要不要买点？”

李北望喉结动了一下，下一秒他拉住她的手腕，推着车就走，她被他带着走了几步，忽然挣开：“等一下。”

李北望回头。

姜星已经转身跑回去，飞快拿了几盒丢进购物车，动作快得像在执行什么不能见人的任务。

李北望看着购物车里的几盒东西，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姜星站回他身边，脸红得厉害，表情却很镇定：“走吧。”

李北望看她，姜星看向别处：“你看什么？买日用品而已。”

结账时，那几盒东西夹在葡萄酒和零食中间，收银员一件件扫码。

姜星看向旁边的糖果架，像突然对薄荷糖有了很深的研究。李北望站在她身侧，伸手把付款码递过去，扫码声响了一下。

姜星余光看见他的耳根也红了，她忍了忍，没忍住笑。

李北望低头看她：“又笑什么？”

“不告诉你。”

出了超市，冷风一吹，脸上的热意却还没散。

李北望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姜星站在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弯腰整理袋子，后备箱灯光很浅，落在他手背上。

她忽然走过去，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拆开递了一颗到他嘴边。

李北望看她。

姜星说：“奖励你的。”

“奖励什么？”

“奖励你今天来接老板下班。”

李北望低头，就着她的手把巧克力吃了。姜星指尖被他的唇轻轻碰到了，她手一顿，立刻收回来。

李北望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姜星把巧克力盒子塞回袋子里，转身往副驾驶走：“回家。”

“好。”李北望关上后备箱。

/

回到南桥花园，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北望拎着两大袋东西进厨房，姜星换了拖鞋，也跟过去：“我帮你。”

李北望把牛腩拿出来，回头看她：“不用。”

“我又不是不能帮。”

“上次你切土豆，把手切了。”

姜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点伤早好了，李北望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那是意外。”

“意外一次就够了。”

姜星靠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他：“李北望，你是不是默认我是生活废物了？”

“没有。”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坐着就行。”

“你这是剥夺我劳动权。”

“你负责吃。”李北望把围裙系好。

“这个劳动我接受。”

她最后还是没走远，坐在餐桌边，看李北望在厨房里忙。

厨房不大，他站在里面，却一点也不显局促。锅铲声和油热起来的声音混在一起，没多久，番茄牛腩的香气先飘出来。

姜星趴在餐桌上，看着厨房里的背影，心里溢满了安心与愉悦，从前她没有体会过这样平凡琐碎的生活，也曾对之不屑一顾过，如今自己真正走进，才发现所有浮华都不如此刻幸福。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屋子里的灯亮着，饭菜的香气一点点铺满客厅。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如此平凡，如此美好。

饭菜端上桌时，姜星把超市买的葡萄酒拿了出来，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心里有点满足。

她坐到李北望对面，先夹了一块牛腩，吃完眼睛一亮：“好吃。”

李北望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也好吃。”姜星又尝了一口鱼香肉丝，她抬头看他：“李北望，你以后要是拍模特不成，可以去开饭店。”

“那老板投资吗？”

“Polaris还没活过第一个冬天，不接受跨行业投资。”

姜星吃了一口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陆知平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有家公司想约你见面。”姜星顿了下，又继续说：“不是之前后台联系的那家，是有人托陆知平牵线。”

“也是经纪公司？”

“嗯。”姜星看着他，“这家比之前那家更好一点，手里有男装品牌和杂志资源，也带过新人。”

李北望没有立刻说话。

姜星继续说：“我问过了，他们想先约你线下聊聊。如果你愿意，对方会发基础资料和合约框架。”

“你觉得呢？”

“可以谈谈，但不用着急签约。”姜星认真说：“你现在刚起步，机会多一点是好事。有人看见你，说明你确实适合这条路。但合同这种东西不能急，尤其是经纪约。”

李北望看着她：“你很懂？”

“当然，我虽然没签过模特经纪约，但我签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合同，也见过不少人被合同坑。”

李北望低低应了一声。

姜星还是不放心：“我们先和他们见面聊，资料拿回来慢慢看，你不懂的地方我帮你看，实在不行我再去问问别人。”

李北望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她刚喝过一点酒，唇色比平时红一些。明明是在说他的事，她却比他还认真，他心口轻轻动了一下：“好。”

姜星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她重新拿起筷子，又想起什么：“还有，见面那天我陪你去。”

“好。”

饭后，姜星被李北望赶去洗澡，她原本还想帮忙收拾桌子，李北望只看了她一眼：“去洗澡。”

“这样显得我家庭贡献度为0啊。”

李北望把碗筷收进水槽：“你不是不喜欢洗碗？”

她轻哼了一声：“那我去洗澡。”

姜星洗完澡出来时，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

她回到房间，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吹风机声音有点响，热风从发间穿过去，发尾扫过肩膀。她吹得没什么耐心，打算就吹到半干。

镜子里，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北望走了进来，姜星从镜子里看见他，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走到她身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

姜星一愣。

热风重新落到发间。

李北望站在她身后，动作有点生疏，但很小心，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里面还潮着的地方一点点吹开。

姜星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她穿着睡裙，肩上搭着一条干毛巾。李北望站在她身后，神情认真。

姜星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吹头发？”

吹风机声音盖住了她的话。

“什么？”

他把吹风机关掉，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姜星从镜子里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吹头发？”

李北望看了她几秒：“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你每次吹不到三分钟，就开始皱眉，有时候不吹干就去睡觉了。”

姜星：“……”她没想到自己这么明显。

李北望重新打开吹风机，声音低低落下来：“以后我帮你吹。”

姜星一顿。

热风从耳侧吹过去，耳朵也一点点热起来。

镜子里的他低着头，手指很轻地拨开她的长发，像怕扯疼她。灯光落在他眉骨下，那张平时总显得冷淡的脸，此刻安静又柔和，让人心醉。

头发快干的时候，姜星突然转过身，李北望手上的动作停住，她站在他面前，头发还带着一点暖意，发尾落在肩上。

她仰头看他，眼底笑意蔓延。

李北望低头：“怎么了？”

姜星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报酬。”

李北望看着她笑了一下，她刚要退开，李北望已经伸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比她想象中更深。

她背靠着洗手台，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摆。李北望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拿着吹风机，过了几秒才像是想起来，抬手把吹风机关掉，放到一旁。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姜星被他吻得有点站不稳，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突兀地划破房间里的安静。

李北望停住，姜星的呼吸还没平下来，靠在他怀里，声音有点轻：“谁啊？”

李北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姜星看见他的神色，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谁？”

李北望按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你看那么久？”

“没看清。”

姜星显然不信，但也没有继续问。

手机安静了几秒又亮了一下，跳出来一条短信，李北望先一步拿起手机，姜星还没看清内容，他已经把屏幕按灭。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姜星看着他：“李北望。”

“嗯。”

“真的没事？”

“没事。”

姜星看了他几秒，想说些什么，但李北望已经走回她面前，伸手替她把快干的发尾拨到肩后：“还没吹完。”

他重新拿起吹风机，热风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