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停了,风吹过树梢,卷来一片湿意。
那人慢慢走到姜星面前,黑伞被收起,露出周聿白那张冷峻温和的脸,他站在雨后潮湿的夜色中,一如既往的体面冷静。
他看着姜星,声音很低,“闹够了吗?”
姜星抬眼看向他,眼里皆是冷意,“谁让你来的?”
周聿白没有回答,只垂眼看她身旁那瓶碘伏和膝盖上那块擦伤,眉头轻轻皱了下:“受伤了?”
“关你屁事啊。”
姜星心里烦躁的又想抽烟,她实在不想再跟一个傻逼周旋了。
“姜星,跟我回去,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在半夜,不安全。”周聿白说着就要去拉姜星的手,姜星直接后退两步,忍住骂人的冲动,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转身往便利店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
刚走到柜台附近,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周聿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收银台后面,李北望正在低头整理零钱,听见动静,眼皮抬了下。
周聿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姜星,那眼里没有半点心虚。
姜星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右上角,一个共享定位图标亮着。
那一瞬间,所有的血都往头顶冲,耳朵也嗡嗡作响。
下一秒。
“砰!”
手机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细碎玻璃溅出去,几片滑到柜台边。
“你他妈监视我?”姜星气得发抖,“周聿白,你是不是有病?”
周聿白皱眉,声音依然平静,好像只有姜星一个人在发疯,“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姜星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说就能美化你那些龌蹉恶心的行为?”
“姜星。”
姜星死死盯着他。
“我死外面都不会跟你结婚。”
“听懂了吗?“
“我就是睡大街,也不会跟你这种变态待在一起!”
周聿白脸色终于沉下来,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姜星,我可以给你一点任性的时间。”他整理了下衣服袖口,居高临下的看向她,“但不会太久。”
姜星咬着牙,她指着门口,“给我滚。”
“别逼我现在报警。”
周聿白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离开,车灯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便利店重新恢复安静,姜星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低头看着地上碎掉的手机,手指发麻。她狼狈得要命,也气得要命。
半晌,收银台后传来一道声音。
“手机拿远点。”
姜星一愣,抬头。
李北望低头扫着码,语气淡得不行。
“玻璃别溅柜台上。”
姜星盯着他看了两秒,气笑了,“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李北望没抬头,手里还在整理东西: “救命恩人砸坏东西也是要赔的。”
姜星:“......”
她今晚真是遇见克星了。
/
第二天早上,姜星睡到中午才醒。
她昨晚找了旧街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住下,本来以为会气得睡不着,结果大概是太累了,她几乎倒头就睡。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手机店买新手机。
拿到新手机之后,她把旧手机的电话卡换了进去。刚开机,消息瞬间全部涌出来,一条接着一条。许兰茵的、周聿白的,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她看的心烦,立马把屏幕暗灭。
柜台小姐把账单推过来:“姜小姐,这边刷卡还是现金?”
姜星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过了几秒,机器响了一声。
柜台小姐笑意一顿:“这张卡好像刷不了了,您方便换一张吗?”
她皱了皱眉,从钱夹里又抽出几张卡,都试了一遍,全都刷不了。
柜台小姐小心翼翼的说着:“可能是银行系统那边出了问题,您要不要查一下?”
哪里是银行系统的问题,分明是姜家那边反应过来她跑了,先给她钱断了。就知道拿这一招对付她,偏偏还挺管用。
靠!
她咬了咬牙,又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卡,她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钱,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她自己办的卡,卡递过去,机器响了下,交易成功,她松了口气。
银行发来信息:【你尾号xxxx的银行卡消费7800,余额23609.】
以前她买一个包都不止这个数,现在居然是她的全部家当。
姜星拿着手机走出商场,外面阳光刺眼,照得人心烦。她站在台阶上,给她之前的朋友打电话。
第一个是她大学室友,当时关系还不错,这几年也有联系。
“喂,姜星?”对方语气有些僵,“怎么了?”
“我现在不太方便回家,能去你那里住几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星,最近男朋友来找我了...可能不太方便。”她声音越来越小,“你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你妈妈来找过我...”
姜星叹了一口气,“行没事,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她之前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每个人都很委婉的拒绝了,居然找的借口还不重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串通好了,此刻她也没心情去想这些了。
姜星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
昨晚那场雨好像还没停,一直在她的心里淅淅沥沥的下着。
她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际关系,真的等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居然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回到地下车库,她坐进车里,把音乐开到最大声,试图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她发了一会呆,决定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刚发动车子,手机就震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周聿白。
她直接挂掉,结果下一秒又打进来,“有完没完!”
她气得把周聿白的号码拉进黑名单,简直晦气。
车子开出商场停车场时,前面忽然窜出一辆电动车。
姜星猛地踩刹车,方向盘往右一打,“砰”的一声,车头狠狠撞上路边花坛。
车身一震,姜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前面电动车回头骂了句,很快就骑走了。
“.....”
推门下车,白色保时捷的前杠刮开一大片,前轮压在花坛石沿旁,底盘边缘蹭的惨不忍睹。
旁边保安走过来:“小姐,这车不能开了,前面不远处就有家汽修厂,你慢慢挪过去吧。”
姜星压着心头的烦躁,根据保安指给她的方向,把车小心翼翼挪到那家汽修厂门口。
汽修厂门口停了几辆车,里面传来电钻和打磨的声音。
姜星把车停好,刚推门进去,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她被这味道熏得皱了下眉,“老板,麻烦看一下我这车......”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人走了过来,黑色短袖,灰色工裤,手上戴着一副沾了汽油的手套,脸色比昨晚好点,但眉眼间还是有深深的疲惫感。
姜星愣了下,“......李北望?”
怎么又碰见他了?
李北望看见是她,也停了下,很快他目光就移到后面的车上,“车怎么了?”
姜星指了指前面,“撞花坛了。”
李北望应了一声,朝车走过去,他弯腰看了眼受损的位置。姜星靠在车门边,看着他检查车头,他动作很利落,蹲下时工服绷出一截清瘦的背线,手腕骨节分明。
过了一会儿,汽修厂老板从里面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油污,看了一眼姜星的车,“小姑娘,你这车开得够猛啊。”
姜星:“......”
她最近的运势可能不太适合开车。
汽修厂老板看了眼车标,又看了眼姜星:“小姑娘,你这车配件不便宜,要走保险吗?”
姜星一顿,她想到那些被冻结的银行卡,脸色又差了些,“先给我检查吧。”
“行。”说完老板就进去开单了。
姜星站了一会儿,等的有点不耐烦,她低头看着李北望,他很专注,似乎没什么能让他分心。
昨晚他还在便利店上夜班,白天又来修车厂,这人难道是陀螺吗,能连轴转。
他到底是有多缺钱,晕倒在路边还要坚持去上班。
姜星想到这里,忽然开口,“李北望,你到底打几份工啊?”
李北望没抬头,眼神都没给姜星一个,“跟你没关系。”
姜星:“……”
算了,不关她的事。
姜星顿感无趣,这人是真不好相处,看着头顶的太阳,她又有些烦,“还要多久才能好?”
“还要一个多小时。”李北望说完指了一个方向,“休息区在那里。”
“你不早说!”
姜星走到休息区,里面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台饮水机,这里也充斥着浓重的机油味,她待了一会儿居然也闻习惯了。坐下来之后,她把包放在旁边,手机震了下。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姜小姐您好,我是盛华信托客户经理。关于您名下信托基金的领取条件及资料确认,请您于近期与我方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