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鸿 第85章 打哑谜

二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沈终夜作势清了清嗓子，示意韩世渝快些下手。

先前二人琢磨许久，以官家的名义允诺足够的好处，骗住葛瑞芳无疑是上策，然而这么做与假传圣旨无异。

所寻之人近在咫尺，临到头来，韩世渝反倒迟疑了。

沈终夜见他犹豫不前，索性对那僧人道，“尊驾就是葛瑞芳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骤然撕下了一切伪装。

葛瑞芳原本还沉浸在暂时苟且偷生，风头一过便可安然度日的幻想之中。此时赫然被人道破真名，犹如一道惊雷劈下，将岁月静好的大梦碾得粉碎。

藏身之所被人撞破，放眼四望，再也无处遁形，眼看大祸临头，被一剑封喉或许就在弹指之间，葛瑞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知不觉中，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血脉战栗般的搏动令他四肢发颤，精神紧绷得犹如一根行将断裂的弦。

危急关头哪里还来得及思索，他本能地推了韩世渝一把，继而慌不择路地向门外逃窜。

电光火石之间，金石相擦的低啸在他耳畔滑过，一柄利刃破风而至，他只觉得颈间一凉，下一瞬便被钉在墙上的剑身封住了出路。

几乎在同一时刻，韩世渝从身后将他双手反剪。

奔跑的惯性让他差点直挺挺地撞在剑刃上，此刻白刃距离颈项不过毫厘之间，葛瑞芳惊得双膝一软，冷汗登时涔涔而下。

“莫慌，我们不是来灭口的，”沈终夜冷声道。

“那那那你们是谁……” 葛瑞芳急促地粗喘着，身形不住地颤抖，偏偏剑身的寒光毫不留情地映出了他这副狼狈相。

沈终夜睥睨着他，而后好整以暇地拔出剑尖，随手转了转剑柄，“你曾掌握军中财权，想来脑子应该不笨，不妨猜猜看。”

“不是、不是来杀我的……”葛瑞芳喃喃自语道。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情稍稍得以平复，然而好景不长，一个闪念随即划过脑海，他陡然汗毛倒竖，声线因惊厥而愈发尖锐，“你、你们是皇城司的人！”

“我们可不是吕彦章的下属，”沈终夜轻蔑地摇了摇头。

穷思竭虑了许久，韩世渝还是没能找到更好的破局之法。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他掂量着最坏的结果，在心里下了决断。

如果矫诏的罪名注定要有人担着，那个人不能是沈终夜。

他眼一闭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

韩世渝和颜悦色地比了个指天的手势，冲着一头雾水的葛瑞芳道，“我们是那位的人，从余杭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和你做笔交易。”

事已至此，他只能尽量含糊其辞，给自己留下脱身的余地。

听闻对方不是前来灭口的葛家扈从，亦非要捉他归案的皇城司爪牙，葛瑞芳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他将韩世渝的话细细咀嚼了一番，自诩领会了其中的深意，随后又谨慎地眯起一只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来人。

“那位？……你说的莫非是上头那位？那人日理万机，又如何有空管我的闲事？”，他满腹狐疑地问道。

“怎么，葛瀚星挪用军船走私一案震惊朝野，你竟不知？”沈终夜出言讥讽道。

“在下不是那个意思……”葛瑞芳辩解道，“只是……就算上头那位有意传讯于葛某，也该有内侍随从或是谕令傍身，二位空口无凭，教葛某如何取信？”

他说的倒也在情理之中，这种老江湖，到底不是一句话能糊弄住的。

沈终夜报以一声冷笑，他收剑入鞘，将剑身带有雕饰的那面横陈于葛瑞芳眼前。

“依你之见，此剑与镇江军都统制葛荣春的佩剑相比，孰优孰劣？”

葛瑞芳仔细端详着剑鞘，一时间竟愣了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端的是惊疑不定。

他惊愕地发觉，葛荣春那把剑，远没有眼前这柄来得尊贵华美。

军中一切皆有规程，目下这把镶金嵌玉的宝剑，显然已经逾越了地方最高统帅的形制，亦不似置制使所有，倒像是皇家御赐之物。

“我俩自然是奉上头口谕而来，”眼见对方举棋不定，韩世渝趁机敲起了边鼓，“不然以他的身份，难道会为了区区一件小事，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葛瑞芳陷入了沉思，凭他多年在官场打滚的嗅觉，面前这两人的身份应当低不了。可交谈之中种种语焉不详，加之缺乏旁证，又令他心下难安。

横竖拿不出十足把握，他索性追问道，

“既然你们言之凿凿，不妨细说，上头那位是个什么意思？”

沈终夜冷声道，“告诉你也无妨，葛家犯下的案子远不止走私这一桩，光是上头那位手中证据确凿的，就有倒卖盐引案与强占民田案，要不是葛家军坐镇一方，镇江府早已民怨沸腾，登闻鼓也不知响了几回了。上疏弹劾葛荣春的折子更是不可胜数，葛氏一族算是把皇家的脸面丢尽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天家母子又势同水火。太后专擅多年，此番为着变法的事，不惜与那位反目，甚至扬言要废帝。

那位隐忍多年，这回绷不住要发作了。这天子一怒，后党遭殃不说，身为外戚的葛氏更是首当其冲。怪也只能怪走私案撞在了枪口上，连带着积压已久的种种罪证，给了那位借题发挥的机会。

经此一劫，葛氏百年间的经营毁于一旦都算好的，只怕阖族的性命亦是难保。

这京中，眼看就要变天了。

如今葛家派杀手在平江逡巡，号称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目的就是斩草除根，好让走私一案死无对证。家族弃你如敝履，难道你还要用仅剩的一条命为族人尽愚孝吗？就算你甘愿一死，你死之后，又有谁能保证，葛家会善待你的妻女？”

不待葛瑞芳回话，韩世渝又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是识时务，转而效忠那位，把葛家的罪证都抖落出来，妻女的平安自不必说，就是荣华富贵，也是享不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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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打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