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鸿 第83章 ‘尾巴’不见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察子才再度现身于食肆门口，他系了马，气喘吁吁地上了阁楼，对二人抱拳道，

“提举大人着人誊抄了一份僧籍，故而回得晚了些，还请二位见谅。”

沈终夜接过僧籍，随手翻了翻，发觉册子里还夹着一封手书，他抽出纸笺，吕彦章那笔漂亮的瘦金体跃入眼底，

‘筹谋可行，我会引着葛家人在大庙里盘桓，为你们争取时间。另在盘门留了些人马，以备不测。’

那刘四郎又讨好地笑了笑，“二位大人还有什么事需要小人去办？”

韩世渝想了想道，“你手上可有整个平江府的舆图？要能标出各郊县寺院位置的，越详尽越好。”

“有，我这就去拿。”

不久后，二人走出食肆，重新驭马汇入人流，韩世渝坐在马背上展开舆图，伸手粗粗点了点，不想图中注明位置却不具名的小寺院竟有三十座之多。

横竖了无头绪，只好一一排查。

在熙来攘往之中，他朗声对沈终夜道，“先从附近的郊县查起？”

对方蹙着眉回过头道，“急不得，去寺院之前，我们还得找间供用行置办些东西。”

他们在街市上问了几个路人，又寻摸了一阵，终于在一家供用行外落了脚。所谓供用行，就是贩卖僧侣日常所需的铺子，平日里摆满了各色袈裟、蒲团、念珠、香烛等物什，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沈终夜随手挑了几样僧人用物，吩咐店主每样各拿上一百件，如此一来，买下的货品简直堆积如山，因而他们不得不把座驾换成了驷马高车。

他心思细密，考虑到二人无法效仿皇城司，直接亮明身份进行搜查，于是打算以布施的名义迂回接近僧人。

一番铺垫之后，他们终于驾车来到附近吴县的一家寺院外。驻了车，二人各自怀抱着一摞僧人用物步入山门内。

沈终夜的计划很明晰，他打算先去拜访方丈，表明要布施一批僧人用物，然后借着布施的当口，与每位僧人寒暄一二，透过对答，将葛瑞芳从僧众里揪出来。

镇江口音固然是个重要的判断依据，可通过寥寥几句对答去找出一个人并不容易，这需要极为敏锐的洞察力与判断力。

与此同时，偌大的报恩寺内，百余名僧众被召集在偏殿里，吕彦章与察子们正有条不紊地核对着他们的度牒。

但凡是寄身在寺里的，无论有何种门路，身居什么要职，一应都要经过盘查，才准放行。

其实每隔三年整个州府的僧籍都要登记造册一次，核对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僧人就足够了。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为了多拖些时间。

此外，吕彦章还派了专人留在门外作为眼线，司职留意附近可疑人等的动向。

“彻查”一通之后，吕彦章又携属下前往寒山寺，如法炮制地将这幕大戏重演了一遍。这一回守在门外的眼线，已经可以从人群中辨认出几个熟悉的面孔了，如无意外，这便是一路尾随的葛家杀手。

四个时辰过后，城中规模不小的寺院都被筛查了一番，空手而归的吕彦章一行人便按预先拟定的计划，前往城郊最大的寺院，碛砂延圣寺。

秋风萧索，满城树影婆娑，车轮滚滚轧过乡间小径，吕彦章端坐在颠簸的车厢里，闭目不语，养精蓄锐。就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一直掀着车帘一角，负责盯梢附近异动的察子骤然打破了平静。

他惊呼道，“大人，不好了，‘尾巴’不见了！”

他口中的“尾巴”，便是一路尾随他们而来的葛家杀手。

吕彦章唰地睁开眼，语调很是冷静，“什么时候不见的？”

“约、约莫有二里路没见到了……先前还一直远远地跟着，”那察子嗫嚅道。

“怎么现在才发现，”吕彦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愣着干什么，还不掉头去追！”

驾车的察子急忙调转了车头，马车一路飞驰，沿着原路折回，然而极目四望，哪里还有葛家杀手的影子。

那察子茫然道，“大人……接下来咱们往哪儿追？”

吕彦章报以一声轻叹，复又摇了摇头，“不必追了……一路上我们只顾着执行声东击西的计划，全然没站在葛家人的视角去考虑。城中庙宇星罗棋布，我们不过走访了一小半，便匆匆转移了阵地，这一切落在葛家人眼里，无异于主动放过了眼皮子底下的可疑区域，会招致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那该如何是好？”

“侥幸拖得四个时辰，也算是上天垂怜……咱们姑且返回城内，把未曾踏足的庙宇都查探一遍，至于几个郊县，就交给韩大人与沈大人了。”

另一边，韩世渝与沈终夜排查了近郊的六座佛寺，正动身前往吴江县。

晚风飒沓，帘外一片水乡泽国，吴江因毗陵吴淞江而得名，此地水网纵横，船只往来如梭，马蹄置身于泥泞的窄道上，不由地滞涩起来。

韩世渝倚着车壁，想起沈终夜早些时候成竹在胸的说辞，不禁好奇道，

“先前你说，只要寻到葛瑞芳，自有让他从葛家杀手眼皮子底下脱身的办法，那究竟是什么法子？”

沈终夜思忖道，“葛家派出的杀手多半是从镇江抽调的正规军，面对训练有素的刺客，自然只能智取，不能硬拼。取巧的法子不难，只须把葛瑞芳伪装成旁人认不出来的模样便可……不过如此大费周章，必然要说服他配合我们。”

“说服？这恐怕不容易，”韩世渝皱了皱眉，“纵使巧舌如簧，又晓以利害，也未必能够打动他。”

“的确不无可能……若是实在不行，我还有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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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尾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