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圆客栈内。
卢不惟等人早已悄悄潜入客栈,准备随时动手。他们很快锁定了楚昭所在的房间,琼林带着两个手下将门口的两个护卫击晕换掉。
楚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心想着该怎么逃出去。
此时窗边似乎有个黑影不动声色地翻了进来。
她心生不安,翻身下床,走到柜子旁躲着,却不料黑影从身后将她嘴巴捂住。
卢不惟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嘘!是我。”
楚昭先是震惊,不敢相信何政居然来救她了,她两眼巴巴地望着他,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从此相忘于江湖了。”
卢不惟来不及多说,牵着她往窗户边走,他向窗外探了一眼,眼神示意道:“跳下去。”
楚昭顺着窗口往下看去,下面是一条河,她瞬时心生惶恐,小声说:“那么高,我不通水性啊。”
“献舞,跳下去,你选一个。”
她顿时无言以对,忍不住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那条河在月色下泛着碧色波光,陡然想起上次坠崖的湖泊,心里多少有点恐惧。
楚昭抓着他的衣袖,看向他的双眸,像临终托孤一般祈求道:“那你一定要护好我。”
卢不惟抓着她的腰一起往下跳。
紫乐此时睡得浅,忽而听到窗外河边有些动静,似有人落水,她心里始终不放心,便翻身下床,走到窗户边往下瞧了瞧。
河边平静无澜,岸边无一人行走,只有一直猫在叫唤。紫乐回头瞧了一眼,门口的护卫也还在,便又躺回床上。
没多久,紫乐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心中忐忑不安,开门去隔壁探查时,突然被人从身后袭击捂住口鼻迷晕了。
与此同时,琼林在青禾房间吹了迷烟,至少可以睡个两天两夜。
楚昭在水下憋不住气,不断地想往水面上去,卢不惟只顾着拉着她往前游,没多久她就昏沉沉的闭上了双眼。迷糊中她感觉到好像有人抱着她,在给她渡气,她恍惚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琥珀发出金黄色的光芒,一度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被带到了岸上。上岸后,卢不惟试图唤醒她。
“醒醒……”
楚昭呛了几口水,吐出来后,大口呼吸了几下,整个人才感觉是活着。
还没缓过劲儿,卢不惟便带着她一起回了桂园客栈。
等紫乐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那些舞姬全都消失不见了,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她恨不得将那些人都剁了。
楚昭从琼林口中得知,昨晚何政命他将那些女子都放了。如果只有她逃跑,那么紫乐一定会穷追不舍,若是所有人都消失,那么他们根本就不顾不上她。
天一亮卢不惟带着楚昭,和他的手下们立刻出城,赶往目的地北锡关。
人已经到了城门口,楚昭还是有些犹豫,嫂嫂下落不明,也许紫乐知道什么,她若就这样走了,可能所有线索就断了。
“何政,我不走了。”她侧过头向身后的男子说道。
卢不惟手牵着马绳,闻言若有所思,很快恢复往日一贯的面无表情,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继续说道:“嫂嫂还没有找到,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我在红河舞坊的柴房里发现了嫂嫂的一只耳环,紫乐一定知道嫂嫂的下落,我得回去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好气地嘲讽道:“你昨晚才死里逃生,她不会放过你,这会儿主动送上门,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吗。”
她瞧着何政也不像他佯装出来那般冷血无情,求求他兴许有点用,反正多个靠山,多一份底气,毕竟她不是紫乐他们的对手。
“你就好人做到底,帮帮我吧,好吗?”她示弱可怜巴巴的望向他,希望对方能心软一回。
“求求……求求你了。”
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卢不惟虽然表面不耐烦,但心里又见不得她这般恳求自己。罢了,反正也不差这一回。
他最终勉强答应:“没有下次。”
“那你这是答应了。”她开心地笑着。
琼林看着眼前同骑一匹马的俩人,打情骂俏,简直是一对璧人。没想到侯爷也有心软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当初付祯那样追求侯爷,侯爷都敬而远之,躲着走。如今……他不禁心里暗笑起来。
第三日,登軒酒楼三楼包厢。
永乐县令周泰允在此设宴招待一众达官显贵和富商豪绅,还有洪方等人,紫乐作为其义女也在其中。
此番洪方为了能谋个一官半职,可谓是卯足了劲儿,酒桌上不仅给周泰允和其他官人降低姿态倒酒陪笑,还准备了一支舞蹈给众人取乐。
“周大人,光喝酒吃菜有什么乐趣,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支舞蹈,给大伙助助兴。”
紫乐鼓了三下掌。
一群身穿艳丽胡旋舞衣的舞姬们从门口处缓缓走进,个个身姿曼妙,妆容艳丽。独有一女子面戴遮纱,看不清面容。
她手拿琵琶在一旁弹奏。
琵琶声婉转悠扬,丝竹入耳,众舞姬在房间中央闻声起舞,衣袂翩翩,身轻如燕,笑靥如花,令人陶醉。
宾客们说说笑笑,推杯置腹,看得如痴如醉。
一曲舞毕,众舞姬便被那些个官人拉过去作陪,琵琶手正要离开时,却被周泰允拦住。
“站住。美人这是要去哪儿?”
周泰允一早便注意到了此女子,半张脸虽带着面纱,却难以遮盖住其美貌和气质,伸手便将女子拉入怀中,欲将对方的面纱摘掉,好瞧瞧是怎个美人胚子。
女子别过脸去,欲扒开扣住腰身的魔爪。
“大人,奴家今日身子不适,不便作陪,还请大人宽恕。”
隔壁传来的声音如此熟悉,楚昭一下子就想到了——嫂嫂。
楚昭瞬时瞪大眼睛看向身旁之人,她握紧拳头,满脸鄙夷和不满,恨不得立即冲过去将那些人的嘴脸撕个粉碎。她胸中满腔怒火,无以发泄,一度欲冲出房间跟那些人拼了,却被卢不惟拦住。
“你在这等着。放心,我的人会帮你救出你嫂嫂。”
包房内的人继续寻欢做乐,并不知晓接来下会发生什么。
周泰允瞧着这美人有股子不情不愿的姿态,更是来劲儿,“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来了就别想走了。”
众人跟着起哄,女子更加觉得耻辱。她将早就藏在身上的匕首,趁周泰允不注意一刀向他刺去。反正她知道自己逃不掉,还不如拉个垫背的,好碎了这狗贼的龌蹉心思。
周泰允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匕首和鲜血,狠狠骂道:“你,你这贱胚子!”
看到被刺伤的周大人,众人这才惊醒过来。
“周大人,你流血了……”
众人顿时惊慌,目光锁定那个欲逃跑的琵琶手。
紫乐闻声快步上前,三两下将正逃离包房的宁五娘擒住。
顷刻间,包房内一群遮面黑衣人突然出现,外头那些护卫听见动静也闯了进来。官员们被这场面吓得面容失色,都寻地方躲了起来。
一番打斗过后,卢不惟的人将那些人通通制住,并带走了宁五娘。
早在双方动手前,卢不惟带着楚昭就先行离开了客栈,他们一路奔往城外荒废的寺庙,等待琼林将人带回。
“你说,嫂嫂会不会有事。”楚昭急得坐不住,在庙里来回踱步,“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他们?”
一旁的卢不惟一脸淡定,“你放一百个心,我的人个个身手不凡。”
他说的一点没错。
半个时辰后,琼林带着宁五娘回来了。此时的宁五娘已经换了一身衣裙,身上已没了方才浓重的脂粉香气。
“嫂嫂。”楚昭小跑迎上去,激动地抱住宁五娘,嗓音微颤:“终于见到你了,我都担心死了。”
宁五娘心里本来七上八下的,再此见到楚昭后,开心地落下盈盈泪光,“昭昭,你没事就好,嫂嫂好想你。”
楚昭将嫂嫂上下打量,确认没有受伤后,方拉着嫂嫂坐下说话:“嫂嫂,可有受伤?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
宁五娘安慰道:“我没事,你走后不久,赖二狗那个黑心肝的带着一群人来家里抢劫,然后那群人将我掳到了红河舞坊。说是掳,其实是赖二狗赌钱赌输了,对方要弄死他,他为了保命,就打起了我的主意,将我抵押给赌坊。”
“赌坊的坊主和红河舞坊坊主是同一个人,大家都叫他洪坊主。后来他们又逼我去做舞姬,我宁死不从,再后来我就在登軒客栈被琼林救了。”
楚昭听着心里火冒三丈,放出狠话:“那个该死的赖二狗,真是胆大包天!为非作歹!别让他落我手里,看我不弄死他。”
“那人已经死了。”卢不惟轻飘飘地说道,早在龙泉镇时,他的人就抓到了这个罪魁祸首,就地斩杀了。
楚昭瞬间抬头看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这人到底什么身份?身边都是高手,还能全身而退。
宁五娘问楚昭:“你是怎么跟他们认识的?”
“我在山里救了他,回家后发现你被掳走了,就一路追了过来。”
“聊得差不多了,我们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你将周泰允捅伤,他不会放过你们,他的人很快会追上。”在寺庙外放风的琼林回来说道。
楚昭听到此,不免向嫂嫂投来仰慕的目光——干得漂亮。
宁五娘:“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琼林:“北锡关。”
宁五娘:“我们不回巴拓村吗?”
卢不惟:“那里已经不安全了,回去等于送死。”
宁五娘看向楚昭,心里有些不舍,这里毕竟是故土,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但再不舍,也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了。
楚昭轻拍了一下嫂嫂的手背,说道:“此番能从狼窝里面逃出来不易,确实得换个地方生活了。嫂嫂,走吧。”
刚出了寺庙,楚昭就看到一辆雅致的马车停在庙前,也不知道何政从哪弄来的马车,车上还放置有干净的女子衣物。她们上了马车后,便将准备好的衣服换上。
他们一群人一路上快马加鞭,走了三天才到北锡关。
到了北锡关隘,只见琼林向北锡关的守门侍卫出示腰牌,他们就顺利入了关。
至于永乐县令周泰允与洪方两人官商勾结、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卢不惟将所搜罗到的罪证,匿名呈给了管辖此地的安州刺史。不日,周泰允与洪方一干人锒铛入狱,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