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 第56章 缠斗

此时的卢不惟怒极将旁边的桌椅一脚踢飞，桌上的瓷器摔了一地。

沉闷的撞击声伴着瓷器碎裂声，落了一地。川穹打了个激灵，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将头埋得更低了，脸上像是被灼烧般滚烫。

卢不惟看着川穹那张茫然失措又惊慌不已的面孔，怒气久久压制不下，数次都想将这个丫鬟给处置了，可一想到妧妧定会跟她大闹一场，他便强压着怒火，厉声斥责道：“你就这么任由着她胡来，万一又碰上什么歹人，你当如何？！”

川穹哭丧着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簌簌地砸落在地。她自知自己犯了错，懊悔不已，哑着声不再辩解。

后院中的众人只听得几句细碎的斥责从二楼传出，伴着重物摔落的声响，知道出事了，所有人都噤了声，沉闷着脸。他们看着卢不惟黑着脸下楼，脚下步伐沉重，无一人敢上前问话。

只有宁五娘上了二楼，看到屋内眼睛哭得痛红的川穹，被踢翻倒地的桌椅，和那碎了一地的茶具，她眉头紧蹙，回想着今日昭昭的怪异，便猜了个大概。她本想数落两句，但看着川穹委屈巴巴的模样，终是忍住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找回来。

宁五娘将屋内收拾好后，便拉着川穹下了楼。她看着川穹和宋竹两人缄默不语，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们当真糊涂！”

卢不惟并没有在铺子多停留，他让菖蒲和茭铃回侯府，他和两名手下一路快马加鞭赶至墘回寨。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人已经走了一整日，竟瞒得如此严实，看来妧妧早有计划，安排了这一出大戏，他心里既愤慨又担忧。

到了墘回寨时，天已经黑了。

卢不惟看到寨门口匍匐在地的马儿，心猛地一沉，立即翻身下马，让琼湖和琼林一一分头找。

他们几乎翻遍了整座山寨，直到琼林发现库房的门锁被人砸过，门虚掩着。

他们当即推门进去，却不见人影。屋内的脚印花纹，还有木箱被挪动过的痕迹，卢不惟断定妧妧定来过此处。接着他们推开木箱，发现有一密道，便顺着密道一路向前。

可能是夜晚的原因，火把的光线有限，卢不惟并没有瞧出洞穴的特别之处，当他看到那堆木炭和草木灰时，心里有些惊奇，便在周边找了找，可仍是没有寻到妧妧的踪迹。

他们继续顺着密道往前走，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点光亮。

直到三人出了洞穴，夜空中已经繁星闪耀，周围万籁俱寂。可越是安静，卢不惟的心却愈发不安。

他们循着楚昭留下的足迹，一路寻到了森林里的木屋，木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琼林本想开口劝侯爷歇一歇，他们骑马加探密道，已经走了两个多时辰，琼湖却朝他小声道，眼下千万不要触侯爷的霉头。琼林便只能偃旗息鼓，好生跟着。

他们又继续往前走了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神秘庄子的外围。

满是乌蒙语的牌坊，异族的房屋构造和图纹，卢不惟心里猜测——这里应该就是梁琰的母族，乌蒙部落。

一想到妧妧为了梁琰寻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痒。她当真是胆大妄为，竟全然不把他这个夫君放在眼里！卢不惟越想越气，狠狠地朝旁边的树干踢了一脚。

却不料，树上的一只猴子纵身一跃，从这棵树跳到了另一棵树，惊得躲在暗处的猫头鹰和蝙蝠纷纷跃入空中，引起一片躁动。

庄子附近的巡逻护卫，听闻这方动静，纷纷寻了过来。

他们三人只能悄声隐藏在丛林中。

然而护卫们寻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以为是些调皮的猴儿瞎捣乱，又转身往别的地方去寻。

待那些人走远，他们方探出头，趁其不备悄悄从身后夹击，将其打晕，换上他们的衣裳，潜入庄子里。

可是庄子太大，他们只能分头寻找。

此时的楚昭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门口守着两个守卫，像两个木桩子般，任她说什么都不肯给她开门，最大原因还是因为语言不通，她只能恹恹地躺回床上。

忽地她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翻身下床，走至窗户边，可惜这乌蒙部落的窗户整得跟牢房似的，根根栏栅挡住，她也出不去，只能从窗内往窗外探了半颗头。

当她看到那张脸时，险些惊叫出来。

卢不惟一个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用气音说：“你怎么在这？”

楚昭心里不好的预感蹭地往外冒，在那一瞬间她有想过干脆叫出声来，让乌蒙部落的人抓住他，她便可以借机逃脱，还能摆脱卢不惟的控制。

显然她没有这么做，她并不知道他带了多少人来，只能按兵不动。她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卢不惟回答，门就被人打开了。她怔怔地看着两个晕倒在地的守卫，被琼林和琼湖拖到屋内角落靠着。

待她反应过来，卢不惟已经出现在她跟前，琼林和琼湖默默退到门外守着。

卢不惟朝她步步逼近，怒视着她，沉声道：“跟我回家。”

楚昭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有燎原之势。她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对着干，她牵上他的手，试图抚平他心里的怒火：“我……我还有事没做完，等我办完再跟你回去好不好？”

“妧妧，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你为了他不惜做局跑到这鬼地方来，我看你真是一点没把我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那你敢说，你就没从中做手脚吗？”楚昭试着诈他。

“对你来说，他就这么重要吗！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做，你跑这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岐国地界，是兵力强悍的乌蒙部落，一个不小心，你怕是连命都没了。”

楚昭想反驳，一时间却又想不出好词，便应和道：“对，我就是想离开你，你满意了吗！”

卢不惟气得想上手掐她，怒地抓着她的手腕，压着嗓子质问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当梁琰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如此犯险。”

楚昭冷脸撇过头，不理会他。

“跟我回家！”卢不惟见她沉默不语，愈发气急，直接拉着她往门外走。

突然，门外“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屋内倆人的脚步登时顿住，屋外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混着打斗声。琼林和琼湖在跟那些乌蒙人打斗。

琼湖朝门口的倆人喊道：“侯爷带夫人先走。”

顷刻间，刀光四起，双方剑起刀落，道道剑光在火光中闪了又闪，像是一群舞女在忘我地狂舞，鼓点越密，脚步越急，剑落得越快。

楚昭没想过会是这等场面，她此次不过是想寻找梁琰的下落，可眼前的一切俨然脱离了掌控。她忙冲那些人喊道：“别打了，别打了……都停下！”

卢不惟一心想带她迅速离开，可闻声赶来的桑塔娜和青年男子，以及他们身后的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一时间双方变成了对立面。

楚昭只能对着卢不惟央求道：“我只是来看看便回去，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你让你的人停下来好不好？”

桑塔娜看着楚昭那假惺惺的模样，冷声道：“楚昭，我看在你是溟门好友的面子上，才留你在这，竟没想到你带着人闯入我乌蒙部落，还打伤我的人，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不是的，我没想过会是这样，这不是我的本意。”楚昭极力地朝对面解释，忽而转头看向卢不惟，她摇着他的胳膊，急声道：“你快说啊，叫你的人停下。”

“你已经看到了，不是我不想，是对方先入为主，一口认定我就是你带来的人，意图不轨。”卢不惟回道。

“那你也可以解释的，我求你了，别把事情闹大。”楚昭低声道。

卢不惟看着她急得眼神乱飞，场面依旧打斗不止，对方的人也越来越多，再打下去恐对他们不利，他嘲讽道：“可知道错了？乖乖跟我回去，我便替你解释，若不然，两败俱伤。”

楚昭沉默着，还没等她点头，柯琪跟刍麻推着轮椅出现了。

梁琰虚弱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刀剑乱舞，双方打得火热，还有对面的倆人举止亲密，他眯了眯眼，心口下沉，孱弱道：“外祖母……咳咳……停手吧。”

桑塔娜看到他终于醒了，高兴极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眼下可好些？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梁琰转头看向外祖母，握住她的手，道：“外祖母，我好多了，别打了。楚昭是为了找我才来的乌蒙，是我告诉她的。”

桑塔娜心里是有怒气的，但外孙这般求情，她沉默片刻，方应道：“好。”

可她握着权杖的手，转了转，看向卢不惟的目光冷了几分。随后她作了一个手势，青年男子一声令下，双方才渐渐止戈。

卢不惟看着梁琰和妧妧两人四目相对，他心底的火苗复又燃起，他看着她的侧脸，握紧的手捏了捏，让她知道他的夫君可不是个活死人。

所幸琼林和琼湖二人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有轻微擦伤和剑伤。对方倒是惨烈一些，多人重伤。

桑塔娜瞧着自个外孙看向楚昭那眼神，比他生父要重情义，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拥有，她不免替外孙感到惋惜，“你还要见见你的朋友吗？”

梁琰道：“嗯。外祖母你们回去休息吧，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桑塔娜欲言又止，想同他说些什么，但看他一脸坚持的模样，又不忍磨灭他的幻想。罢了，年轻人的事，他自己把握吧。

而后柯琪便扶着祖母回去，留下刍麻推着轮椅进了屋内。

楚昭和卢不惟接着也进了屋内。

梁琰看向楚昭，问道：“我听说了你是为我来的，对吗？”

卢不惟带着醋意，呛声道：“你既已知晓，又何必在我面前故作姿态，是要在我面前显摆她为了你以身犯险吗！”

梁琰嘴角微启，扬起一抹笑意：“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又如何得知楚昭甘愿为了我犯险。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让我知道了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卢不惟火冒三丈，脖颈的青筋瞬时凸起，手握拳头，势必要上前将梁琰揍了，“妧妧，是我的妻子，收起你不该有的妄想。”

眼见双方争执越发激烈，楚昭急忙拦住卢不惟，劝道：“你冷静些。”

“我怎么冷静，如何冷静！你一次次出面维护他，甚至不惜跑到乌蒙部落，你当真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楚昭道：“那你呢？梁琰此番险些丧命，是不是你的手笔？你回答我！”

“是又如何！你以为我不动他，就没人想动他吗？”

楚昭冷声道：“果真是你！”

梁琰道：“卑鄙小人，你根本不配拥有楚昭，你对她步步紧逼，以爱的名义将她困在身边，何不让她自己选择一回。”

“再怎么着，也轮不上你，我的家事岂容你插足。”说罢，卢不惟不顾楚昭的阻拦，一脚踢了上去。

幸好刍麻反应快，一把推开了轮椅。

双方谁也不让谁，很快缠斗起来，刍麻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琼湖和琼林死死摁住。

楚昭怎么也拉不开缠斗的俩人，吼道：“你们都给我停下！”

两人只是顿住了一瞬，很快又开始你死我活，互不相让。

梁琰有重伤在身，根本不是卢不惟对手，脸上和身上都已挂彩，嘴角也渗出血液。卢不惟除了脸上多了几道划痕，倒像个没事人般，他发了狠地朝梁琰脸上砸拳。

刍麻在旁边更是心急如焚，他看向卢不惟的眼神满是狠厉。

“你停下，卢不惟停下！”

“你快停下……”

楚昭的一再劝阻丝毫不管用，卢不惟像是魔怔了，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能拼命地拉开二人，不料却被卢不惟无意推了一把，额头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额头留了许多血，楚昭只觉得“嗡”地一声，眼前晕乎乎的，身子往后一仰，倒地昏迷了过去。

顷刻间，所有人都停下了。

卢不惟心头一颤，急忙地跑过去抱起楚昭，嘴里不停地念叨：“妧妧，醒醒……”

梁琰看着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下，心揪在一起，恨自己怎么就没顾上。他顿时让刍麻扶着他过去，却被卢不惟一声呵斥：“这下你满意了！”

屋内瞬时都静了下来。

梁琰催促刍麻道：“去叫大夫。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