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舒宜那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试探,虽然最终平稳解决,却实打实地给楚伦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回到北国王宫后,整整一个星期,每当英舒宜流露出任何亲昵的意图,哪怕只是简单的拥抱或亲吻,楚伦都会瞬间绷紧身体,眼神里掠过惊悸。
他会立刻找借口,比如“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凉”,或者“我先去洗个手”,然后近乎仪式性地钻进浴室,仔仔细细地冲洗一遍,换上干净的睡衣,才敢回到英舒宜身边回应对方的触碰。
起初英舒宜只觉得好笑又无奈,捏着楚伦洗得发红还带着沐浴露清香的耳垂调侃:“至于吗,楚伦?你是个国王——历史上经常三妻四妾的国王,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楚伦抬头,灰眸里闪过不满,不自觉地拔高声音,委屈地坚持道:“国王只是我的职业,我和我父王不一样!”
得,踩地雷了。
英舒宜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反应震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楚伦和贺奇对他们那位风流成性、私生子女众多的父王,确实都缺乏好感。
英舒宜连忙放软语气:“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总之,这场小风波带来的最大副作用是——楚伦变得更黏人了。
以前只是同床共枕,现在则进化成连体婴。晚上入睡时必须将英舒宜整个圈在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脸颊贴着对方的后颈或肩膀,呼吸相连,仿佛他稍一松手,英舒宜就会消失。而白天只要没有公务,他也总想待在英舒宜视线范围内,或者至少要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英舒宜起初还能忍受,毕竟北国冬日严寒,身边有个大火炉暖烘烘地贴着,也算一种福利。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开始隐隐发愁:现在还能说是取暖,等到了夏天,这不得热出一身痱子?光是想象,他就有点窒息。
于是,英舒宜开始不动声色地寻求“外援”。他不好直接跟楚伦说“你太黏人了离我远点”,毕竟这家伙心理刚受过创伤,脆弱得很。他转而求助万能的网络,偷偷搜索起“伴侣过度依赖怎么办”、“亲密关系中的个人空间”、“如何委婉提醒伴侣独立点”等话题,英舒宜关注了好几个看起来靠谱的心理咨询师或情感博主的账号。
这天,楚伦要去王都附近的城镇参加一项公益活动并发表简短讲话。英舒宜陪同前往,但并未一起上台,而是在主办方准备的休息室里等待。楚伦的行程比预计结束得早,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时,英舒宜正靠在沙发上,指尖滑动着屏幕,看得有些入神。
楚伦一见英舒宜就不自觉地微笑,目光却在滑至英舒宜屏幕的瞬间骤然僵住。
屏幕上,是一个金发碧眼、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像一道惊雷,直直劈中楚伦脆弱的神经!
他几步上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有些变调:“你怎么……有贺奇的录像?!这是什么时候的?”
英舒宜被他喊得手一抖,通讯器差点掉在地上。他抬头,看见楚伦苍白的脸和眼中近乎实质的惊惧,顿时明白他又想岔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你瞎说什么呢!”英舒宜赶紧把屏幕转向他,放大那个博主的ID和简介,“看清楚,这是神州一个心理疗愈博主,叫‘赛文’,最近挺火的。什么贺奇的录像,贺奇哪会拍这种教育视频?”
楚伦紧绷着神经,凑近屏幕,死死盯着那张脸。的确,乍看之下,那金发碧眼和俊朗面容与贺奇有四五分相似,但仔细看去,两人气质迥异。贺奇是沐浴在阳光下长大的王储,笑容爽朗明亮,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亲和;而屏幕上的年轻人,眼神更柔和腼腆,说话轻声细语。
楚伦稍微平复了呼吸,但目光依旧审视。他瞥见了视频标题:“求助!家里的狗狗太粘人,走哪跟哪,怎么让它独立一点?”
他眉头一皱,疑惑地看向英舒宜:“狗?你什么时候养狗了?在燕城?”
英舒宜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不是一直养着吗?大型金毛犬,有点傻,特别黏人。”
楚伦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英舒宜说的是自己。然而,被这么形容,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夸奖了一般,郁气全无,眼睛微微一亮,得意而满足。他上前一步,将英舒宜搂进怀里,下巴蹭着英舒宜的发顶,轻笑道:“哦……那要一直养着,养一辈子。”
英舒宜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翻了半个白眼,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快松开,热。”
楚伦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点力道,但依旧环着他。
英舒宜顺势关掉了那个博主的视频页面,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贺奇这个名字,或者说那个假想敌,在楚伦心里留下的烙印,比想象中更深。哪怕斯人已逝,哪怕理智上清楚这只是巧合,那份介怀和下意识的比较,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跳出来刺痛他,也提醒着英舒宜,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性格差异。
但楚伦恢复平静后,他又是个无可挑剔的伴侣了。
英舒宜心中那点烦恼转瞬即逝,他伸手,揉了揉楚伦的金发。那个长得像贺奇的博主……英舒宜决定,以后还是少刷为妙。
“忙完了吗?”英舒宜收起通讯器,站起身。
“好了,我是来喊你回去的。”楚伦立刻应声,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然而,王室专车并非驶向王都。
窗外掠过逐渐稀疏的建筑,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残雪的田野和远处连绵的山影,英舒宜看了一眼定位,他们正在开往王都西南部郊野。
“我们这是去哪儿?”英舒宜问。
楚伦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解释道:“我想了解霍伊德的实际战力,布德(国防大臣)说,下一批从裕州采购的武器这两天就会运抵西南基地,正好可以去看看。”他侧头看向英舒宜,“我想,裕州那边的人也会来,你或许想见见你的朋友——至少,你应该不排斥参与这类活动,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布德已经到了。”
他提及裕州,英舒宜立刻反应过来。霍伊德(北国)虽然也在努力自研武器装备,但在某些尖端领域,尤其是高性能机动战甲及其相关技术方面,仍然存在差距,因此长期从擅长此道的裕州军区采购,保持着友好合作。
在英舒宜的日常工作中,他只介入前期的武器介绍、采买、督促合同履行,充当军备中介,但实际的战甲制造与运送,仍由裕州军人亲自跟进。按时间推算,这可能是几个月前的单子了。
英舒宜眼睛微微一亮,没想到楚伦为他还准备了这样惊喜的活动,他期待道:“你的意思是……这次裕州来人……是袁珩和邵锦他们?”
楚伦的面色立刻微妙地沉了沉,抿了抿唇,低声强调:“不许在朕面前如此提及他人。”
英舒宜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大笑,故意用汉语戳破他:“少来这套,你在我面前抖什么君主威风。”他伸手,带着笑意揉了揉楚伦紧绷的脸颊,觉得这家伙有时候心思弯弯绕绕得可笑,有时候又直白笨拙得有点可爱。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而且,你瞎吃什么飞醋。袁珩和邵锦是一对儿,人家是合法配偶,感情好得很。”
楚伦闻言,眉头微蹙,灰眸里闪过一丝将信将疑:“真的?”他似乎在权衡这信息是否能有效降低他的戒备等级,他只见过袁珩,这话听起来丝毫没有可信度。
“骗你干嘛?”英舒宜靠回座椅,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不过,如果真是他们来,说明这批装备可能比较重要,或者有重大技术更新了。”
楚伦“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