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宸舟似乎彻底跟她耗上了,只要他在庄园里,那尊毒舌自大狂的身影就会像幽灵般在顾安安周围飘荡。他会故意在顾安安端着滚烫的咖啡时,冷不丁在她身后踩碎一块玻璃;也会在顾安安擦拭二楼栏杆时,突然在下方松开一条纯种藏獒的项圈。
顾安安凭借着散打冠军那超越常人极限的恐怖神经反射,每次都用近乎扭曲、丑陋,却挑不出任何破绽的“笨拙”姿势化险为夷。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淑女马甲,两边在暗地里疯狂交锋,智商与演技在每一秒钟都碰撞出看不见的火花。
直到隔天中午,这场紧绷到了极致的拉锯战,因为混世魔王霍嘟嘟的作死,终于迎来了彻底失控的临界点。
奢华宽敞的餐厅里,空气沉闷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铅色天空。
高大的黄花梨木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白瓷餐具。霍宸舟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拿着刀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而在餐桌的另一侧,团团正乖巧地坐在儿童椅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大眼睛盯着面前一碗刚出锅、还冒着滚烫白气的浓缩海鲜汤。
那碗汤是顾安安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汤面上还翻滚着一层细密的、温度极高的热油,足以在瞬间将成人的皮肤烫出一层狰狞的水泡。
坐在团团对面的霍嘟嘟,此时一双小眼里满是恶毒与嫉妒。
这两天,他的风头全被这个新来的小胖子抢走了,连他最喜欢的纯铜雕像都被那个坏女人的屁股给抢了戏。傲娇熊孩子的报复心理在这一刻彻底扭曲。
他看准了霍宸舟正微微转头去接特助递过来的文件,在这一瞬间的视线盲区里,霍嘟嘟猛地伸出双手,抓住了餐桌边缘那碗属于团团的、滚烫的海鲜汤碗底,狰狞着小脸,狠狠一掀!
“去死吧!小胖子!”
“哗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瓷器摩擦声,整碗足足有一百摄氏度高温的浓稠海鲜汤,在巨力的掀动下,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滚烫幕布,夹杂着无数尖锐的碎瓷片,劈头盖脸地朝着团团那张白嫩无辜的小脸上疯狂泼洒而去!
热浪激荡,碎瓷片在空气中折射出死亡的光芒。
这种距离,这种温度,要是落在一个四岁孩子的脸上,绝对是毁灭性的毁容,甚至会直接灼伤双眼。
“团团!!”
顾安安正站在三米开外的餐车旁。在海鲜汤被掀飞的零点零一秒内,她体内的母狼护崽本能,在刹那间战胜了理智,轰然爆发!
去特么的淑女马甲!去特么的百万年薪!谁敢动她儿子,她就让谁去死!
“轰!”
顾安安脚下的力道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砸向地面,大理石地板在她的高跟鞋掌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悲鸣。她的身体化作了一道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模糊粉色残影,在千分之一秒内,越过了三米的虚空,直接瞬移到了团团的身前。
然而,在这个距离下,所有的格斗技巧都失去了意义,空气中的海鲜汤飞沫已经离团团的皮肤只剩最后几厘米。
顾安安清澈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散打选手的极限神经反射,让周围的一切事物在她的视界里彻底定格,陷入了绝对的静止状态。
她没有去抱团团,因为来不及了。
顾安安的右手闪电般探出,那一瞬间,她的五指在空气中拉扯出几道刺耳的尖锐爆音。她一把抓住了餐桌上摆放着的一双用来分菜的、精钢打造的实心筷子。
“唰、唰、唰、唰、唰——”
在霍宸舟刚刚把头转回来的那零点一秒的视线死角里,顾安安的手臂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幻影。那双精钢长筷在她的催动下,在空气中带起了一道道恐怖的螺旋气劲,宛如一面由钢铁筑成的盾牌。
尖锐的碎瓷片撞在筷身上,发出“叮叮当当”极其细微、却密集的爆裂声,生生被格挡震飞。
更恐怖的是,那些在空气中疯狂泼洒的高温海鲜汤飞沫,在触碰到顾安安筷子带起的微弱气旋时,竟然被那股绝对的速度与内劲生生黏附、包裹。顾安安手腕一抖,一记散打中极高深的太极卸力太极圆,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将所有足以毁容的滚烫液体,一滴不漏地全部兜进了筷子之间。
整个过程,只用了零点零九秒。
就在霍宸舟的视线彻底落回餐桌的刹那,顾安安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杀招。
“哎呀——!好烫呀!小少爷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人家要被烫死啦!”
一声黏糊糊、带着哭腔和惊恐的夹子音再次响彻餐厅。
顾安安“柔弱”地尖叫着,身体顺势一个极其夸张的后仰,看起来就像是被掀翻的汤水吓得不知所措。然而,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为了不让那满筷子的滚烫海鲜汤漏出来穿帮,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做出了一个让任何格斗家看了都会吐血的离谱动作。
她一张嘴,直接把那双包裹着所有滚烫汤水、甚至是碎瓷沫的精钢长筷,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好鲜……不对,好烫啊!呜呜呜……”
顾安安跌坐在地上,完美地演绎着一个被吓坏的柔弱家政,大眼睛里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她一边用手帕擦着嘴,一边幸福而又痛苦地抽泣着,假装自己是在极度惊恐和饥饿下,本能地“品尝”了掉落的剩菜。
坐在主位上的霍宸舟,此时整个人已经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恐怖杀压。
他没有去看哭闹的霍嘟嘟,也没有去看地上的狼藉,那双锐利如刀的鹰隼之眸,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冰冷死光,死死地钉在顾安安手中的那根筷子上。
餐厅里死寂得只能听到顾安安假模假样的抽泣声。
霍宸舟缓缓站起身,修长的双腿迈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安安的神经线上。他走到顾安安面前,俯下身,一把夺过了她手里那双用来掩饰的筷子。
那是一双由特种精钢打造、重达半斤的实心餐筷,平日里坚硬无比,非人力所能摧折。
然而此时,在霍宸舟那极度挑剔、有严重强迫症的目光注视下,那双精钢长筷的中央部位,竟然清晰无误地印着两个深达数毫米的、由大拇指和食指生生捏出来的指印。
钢身扭曲,指纹清晰。
霍宸舟死死盯着那两个指印,再看看顾安安那双白嫩、此刻还在极力装作哆嗦的玉手,他眼底深处的寒潭终于彻底沸腾。他一把扯住顾安安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半提起来,逼近到自己面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川里捞出来的利刃:
“顾安安,顾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双精钢实心筷,是怎么在你‘品尝剩菜’的时候,被你用两根手指捏出指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