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死寂得只能听到墙上古董钟表“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霍宸舟的目光死死钉在顾安安的右手上。那双白皙的手此时正极力往衣袖里缩,但凸起的指关节和那一层泛着微黄的坚硬老茧,在精美的水晶吊灯下根本无处遁形。那是只有经年累月疯狂击打沙袋、甚至指节砸墙才能留下的格斗烙印。
顾安安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的脚趾在皮鞋里猛地抓紧,这是她在八角笼里被对手逼到死角时才会有的防御反应。
“顾小姐,”霍宸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刻薄的玩味,“你的简历上写着,你上一份工作是高档社区的‘资深育儿咨询师’,平时主要负责插花、烘焙和幼儿心理疏导?”
“是的,霍总。”顾安安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夹子音听起来毫无破绽,“人家平时最喜欢跟小天使们在一起了,烘焙和插花能让人心境平和呢。”
“哦?”霍宸舟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逼近她,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面具戳碎,“那顾小姐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指关节上这层厚茧,是插花被玫瑰刺扎出来的,还是揉面团揉出来的铁砂掌?”
这个毒舌自大狂!顾安安在心里把霍宸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丝羞红与尴尬。她急中生智,绞着手指,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带上了三分委屈的哭腔:
“霍总……您,您太不尊重人了。我前夫好赌,欠了高利贷就跑了。我一个人带着团团,为了供他喝奶粉,我不仅要做家政,晚上还要去物流中转站搬四季豆和红薯。那都是粗重活,一麻袋一百多斤呢……人家的手以前也是白白嫩嫩的,要不是为了孩子,谁愿意长这一手干茧啊,呜呜……”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团团极其配合地扁了扁嘴,大眼睛里瞬间包了一汪泪水,扯着顾安安的裙摆:“妈妈不哭,团团以后少吃点大肉丸子。”
霍宸舟挑了挑眉。他身后的特助急忙递上一份背景调查报告,低声耳语:“霍总,顾小姐确实是单亲妈妈,前夫确实也卷款跑路了,背景很干净。”
听到特助的话,霍宸舟眼中的怀疑虽然没有完全褪去,但那股逼人的锋芒总算收敛了几分。他直起身,刻薄地扯了扯嘴角:“看来顾小姐确实很能吃苦。不过,霍氏要招的是高级安全顾问和育儿嫂,不仅要应付可能存在的商业袭击,更要调教……”
“轰!”
霍宸舟的话还没说完,书房一侧的休息室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个约莫五岁、穿着定制小西装的小男孩像一头愤怒的小牛犊般冲了出来。他满脸戾气,抓起桌上的一个价值连城的清代青花瓷笔筒,劈头盖脸就朝霍宸舟砸了过去。
“老家伙!我说了我不吃药!让你招的那些死女人滚出去!都给我滚!”
霍宸舟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侧,敏捷地躲过了笔筒。青花瓷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粉碎,刺耳的碎裂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熊孩子,正是霍宸舟那个换了三十个保姆都没治好的傲娇小侄子——霍嘟嘟。
“霍嘟嘟,站好。”霍宸舟的面色瞬间黑得像锅底,声音里酝酿着暴风雨般的怒意。
“我就不!略略略!”霍嘟嘟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他一眼盯上了站在旁边的顾安安和团团,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兴奋。他一把抽出了腰间插着的一把精钢内芯、外包硬塑料的仿真玩具剑,怪叫着朝顾安安的小腹狠狠刺了过来。
那一剑力道极大,要是刺中了普通女性,绝对能让人疼得大虾一样弓起虾身。
霍宸舟面色微变,刚想伸手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而在霍宸舟视线的死角处,顾安安的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去。散打选手的重心控制与力量卸载技巧,在这一刻化作了条件反射。
她脚尖微不可察地在地面上一旋,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笨拙的姿势向后一仰,看起来就像是被熊孩子的王霸之气吓得站不稳。然而,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的左手食指与中指闪电般探出,精准地钳住了那柄刺过来的玩具剑尖。
“哎呀!好可怕呀!救命啊!”
顾安安嘴里发出了惊恐万状、娇滴滴的尖叫声。
然而,在霍宸舟看不到的角度,顾安安钳住剑尖的两根手指猛然发力,丹田内劲顺着指尖轰然爆发。那股狂暴的螺旋劲道顺着塑料剑身瞬间灌入霍嘟嘟的手腕。
霍嘟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袭来,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骨头缝酸软,五指根本抓不住剑柄。
更诡异的是,那柄原本坚硬无比的仿真塑料剑,在顾安安两根手指的揉搓下,竟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变形声,在极短的时间内,生生被捏成了一个扭曲的麻花状。
“你……”霍嘟嘟整个人都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变成了麻花的玩具,刚想张嘴大喊。
顾安安的身体已经“笨拙”地摔倒在地,顺势一个翻滚,不动声色地用丰满的臀部和后背,将霍嘟嘟死死死地压在了地板上。
“哎哟,小少爷,你没事吧?吓死阿姨了!”
顾安安一边带着哭腔尖叫,一边在霍宸舟视线的盲区里,将全身的重量连同散打中的暗顶劲,全部集中在手肘和膝盖上,死死顶住了霍嘟嘟的麻穴和核心肌肉群。那是一股绝对的力量压制,没有任何伤痕,却能让成年壮汉都瞬间瘫软。
霍嘟嘟只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大山,浑身经脉像被针扎一样酸麻无力,连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瞪大恐惧的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安安。
“顾小姐,起来。”霍宸舟冷冷地走过来。
顾安安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拉着团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受惊过度的无辜淑女。
霍宸舟看着地上老实得像只死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霍嘟嘟,眼中的怀疑愈发浓烈。虽然这个女人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全是泼妇打滚和笨拙摔倒,但他那高度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顾小姐的‘运气’确实不错。”霍宸舟转过身,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安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决绝,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试探的耐心。
正当他准备开口,宣布这场面试淘汰不合格者时,主楼外突兀地炸开了一阵异样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