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宸舟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特助打断,书房内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诡异气氛,这才勉强裂开了一道缝隙。
顾安安手心里全是冷汗,眼角余光瞥到特助递过来的那张印着烫金小红花的邀请函,心里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特助要是再晚进来一秒钟,她恐怕就要忍不住考虑是不是该用一记标准的裸绞,把这多疑的总裁当场勒晕过去灭口了。
“霍总,这是少爷和团团少爷幼儿园刚发来的紧急通知。”特助顶着自家总裁那几乎能杀人的视线,硬着头皮把邀请函放在了那张惨遭“毁容”的黄花梨木书桌上,甚至目不斜视地假装没看见桌角那一摊可疑的木头粉末。
霍宸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自己那濒临崩溃的世界观给按了回去。他优雅地伸手捏起那张邀请函,修长的手指甚至隐隐有些发力,那双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扫了顾安安一眼,这才低头看向内容。
“一年一度亲子运动会?”霍宸舟挑了挑眉,声音依旧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这种小事,往年都是秘书处安排人过去敷衍一下,今年为什么特地送过来?”
特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瞅了顾安安一眼,低声汇报:“霍总,这次情况不太一样。听说幼儿园那边有些关于团团少爷是【单亲家庭】的闲言碎语,而且……而且少爷这几天在学校到处跟人炫耀他认了个【大哥】,还说他大哥的妈妈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现在全校的家长都在传,说我们霍家虐待少爷,找了个母夜叉当保姆……”
“噗——”
顾安安刚给自己倒了一口水压惊,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喷出来。她掐着大腿,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憋了回去,精致的脸蛋憋得通红,眼眶一红,秒变风中凌乱的小白花:“霍总,这、这简直是血口喷人!人家平时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嘟嘟这孩子一定是科幻电影看多了,怎么能这么编排人家呢……”
霍宸舟看着眼前这个一边抹眼泪,一边用脚尖在实木地板上无意识地碾出一个深坑的女人,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跳动了起来。
“为了霍氏的面子,也为了不让嘟嘟在外面继续胡言乱语,这次运动会,我亲自去。”霍宸舟啪的一声合上邀请函,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安安,“至于你,顾小姐,作为团团的母亲兼嘟嘟的【科学育儿顾问】,你必须全程陪同。对外,我们是以家属兼保全组合的形式出席。我不希望在学校看到任何影响霍氏形象的意外,懂吗?”
“懂懂懂,霍总放心,人家一定规规矩矩的。”顾安安连忙点头,笑得一脸温婉,心里却早已经把霍宸舟的西装撕成了抹布。
亲子运动会当天。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这所全城最顶级的贵族幼儿园门口,此时此刻早已停满了各种动辄千万的限量版超跑和豪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某个国际车展的现场。进进出出的家长们无一不是西装革履、高定礼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人民币的芬芳。
当那一辆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时,周围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聚集了过来。
车门打开,霍宸舟率先迈出长腿。他今天罕见地没有穿严肃的三件套西装,而是换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运动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尊贵与傲慢。
随后下车的是顾安安。
为了不给自家宝贝儿子丢脸,也为了符合霍宸舟口中那所谓的“霍氏形象”,顾安安今天特地翻出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行头——一件自认为非常淑女的粉蓝色连衣裙,脚下还破天荒地踩了一双足足有八公分高的细跟高跟鞋。那张原本就甜美无公害的脸蛋经过精心打扮,此时看起来更是柔弱得像是一朵随时需要人呵护的菟丝花。
“大哥!妈妈!”
早已在校门口等候的团团和霍嘟嘟眼睛一亮,立刻迈着小短腿飞奔了过来。霍嘟嘟这小胖子今天穿得像个圆滚滚的皮球,一看到顾安安,那屁股蛋子就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极其狗腿地跑过去想帮顾安安拿包,那谄媚的模样让周围不少认识他的豪门家长跌了一地的眼镜。
“顾小姐,注意你的人设,大步流星可不像个柔弱的单亲妈妈。”霍宸舟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提醒。
“霍总放心,人家今天就是林黛玉本黛。”顾安安回以一个甜得发腻的微笑,随后优雅地挽住霍宸舟的胳膊,脚踩八公分高跟鞋,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步步生莲。
然而,退役散打冠军的肌肉记忆,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高跟鞋驯服的。
就在四人沿着幼儿园中央广场的喷泉台阶往大礼堂走去时,由于昨晚刚下过雨,大理石台阶上还带着一丝未干的青苔。顾安安光顾着用夹子音和身边的团团说话,脚下一双细跟鞋好死不死地正好踩在了一块滑腻的青苔上。
“啊——”顾安安嘴里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娇滴滴的惊呼。
身旁的霍宸舟眉头一皱,正准备伸手去扶这个麻烦的女人。
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顾安安的衣角,顾安安体内那沉睡的散打灵魂瞬间在千分之一秒内觉醒了。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双腿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只見她那原本搖曳的腰肢猛地一沈,沈腰鎖胯,雙膝微屈,整個人在電光石火之間,極其絲滑地在原地擺出了一個穩如泰山、四平八穩的散打標準扎馬步卸力動作!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热闹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细跟,在顾安安恐怖的核心发力下,宛如两枚高爆钢钉,带着排山倒海的千钧巨力,狠狠地扎进了身下那块由厚实水泥铺就的台阶地面中!
刹那间,以顾安安的脚尖为中心,那块坚硬的水泥台阶竟然如同被重锤砸中一般,劈里啪啦地蔓延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恐怖裂缝,甚至还激起了一小片灰白色的水泥碎屑。
顾安安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双手还娇羞地放在胸前,场面一度极其诡异。
正准备扶人的霍宸舟,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死死地盯着顾安安脚下那块已经彻底报废、裂成碎渣的水泥台阶,英俊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这踏马是林黛玉?林黛玉能把水泥地踩穿?!
周围路过的几个豪门贵妇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顾安安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在众人看清之前,硬生生把陷在水泥缝里的高跟鞋给拔了出来,随后整个人顺势往霍宸舟身上一靠,一边用手帕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掐着嗓子哼唧:“哎呀好险啊……吓死人家了,这学校的台阶质量怎么这么差呀,人家差点就摔倒了呢,霍总您看,人家的脚踝好像都扭到了,好痛痛哦……”
霍宸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被她死死抓住、隐隐有些变形的运动服袖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团可以当作犯罪现场的蛛网裂缝。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极其抗拒地往旁边挪了整整半步,试图离这个人形自走压路机远一点。
还没等两人入座,几位满身名牌、眼神挑剔的豪门富太太便端着红酒杯,面带不善地朝顾安安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