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响起的刹那,顾安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拉响了特级警报。那冰冷机械的“滴”声,在死寂的大厅里不亚于一颗当空引爆的惊雷。
两秒钟。
从大门密码锁解开,到厚重的防盗红木门被推开,中间只有短短两秒的死线。
顾安安漆黑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退役散打轻量级冠军的爆发力在绝境中被压榨到了极致。她右腿在地面猛烈一蹬,身形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粉色飓风,在大厅里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她的双手化作漫天残影。第一秒,她一脚将碎成粉末的珐琅彩瓷片精准地扫进沙发底部的死角缝隙,同时左手一捞,将那具断头的奥特曼残骸塞进围裙,反手将叠好的围裙重新系回腰间。
第二秒,她一记轻柔却带着暗劲的推窗手,将瘫软在沙发边缘、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霍嘟嘟稳稳地“送”到了餐桌正中央的儿童椅上,甚至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银质的小汤匙。
“咔哒。”
红木大门豁然洞开。
霍宸舟迈着沉稳而急促的步伐走了进来,一身深灰色西装裹挟着自外面带回来的凛冽寒气。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进门的第一时间便带着审判的威压,直勾勾地射向餐桌方向。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这位见惯了商海风浪的商界暴君,破天荒地在门关定住了脚步。
空气中没有他预想中的鸡飞狗跳,更没有熊孩子歇斯底里的砸东西声。
宽敞奢华的餐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奇特的药膳香气。原本无法无天、换了三十个保姆都没治好的混世魔王霍嘟嘟,此时正坐得端端正正。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恶毒的傲娇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浓的恐惧与战栗,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攥着汤匙,正一边疯狂地往嘴里扒着饭,一边瑟瑟发抖。
因为塞得太急,几粒米饭黏在他红肿的嘴角,看起来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简直就像是高档私立幼儿园里走出来的模范儿童。
顾安安则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热气腾腾的药膳粥。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许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额角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红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在厨房里大干了一场后的温婉与贤惠。
“霍总,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顾安安听到动静,蓦然回首,脸上恰到好处地绽放出一抹纯欲而羞涩的甜美微笑,掐着黏糊糊的夹子音娇嗔道,“人家看小少爷绝食胃口不好,专门去厨房给他熬了一锅调理脾胃的百合莲子药膳呢。”
霍宸舟的双眸危险地眯起。他迈开长腿走到餐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家亲侄子。
强迫症晚期的直觉告诉他,这桩诡异的和平里绝对透着猫腻。
“霍嘟嘟。”霍宸舟冷冷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听到霍宸舟的声音,霍嘟嘟单薄的身体剧烈地打了个激灵,嘴里正嚼着的红枣差点整颗吞下去。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向自家亲叔叔告状,大喊这个新来的女人是会捏碎瓷器的魔女。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站在一旁的顾安安便“温柔”地俯下身,伸出那白嫩、却在不久前刚刚徒手捏碎珐琅彩的玉手,极具抚慰性地在霍嘟嘟红肿的屁股蛋上轻轻拍了拍。
“小少爷,慢点吃,霍叔叔在问你话呢,呵呵……呵呵呵。”
顾安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可在霍嘟嘟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顾安安搭在自己大腿上的大拇指和食指,正微微地向下凹陷,那是准备随时开启纯物理暗顶劲的格斗姿态。
后腰处隐隐作痛的酸麻感瞬间唤醒了熊孩子骨子里的恐惧。
“哇——!!”
霍嘟嘟顶着红肿的屁股,吓得当场嚎啕大哭起来。他一边疯狂地往嘴里扒着药膳饭,一边瑟瑟发抖地哭喊着:“叔叔!我要吃饱饱!安安阿姨……安安阿姨是会魔法的小仙女!她唱歌太好听了!我最喜欢安安阿姨了!呜呜呜……别荡秋千……我要当乖孩子……”
由于过度恐惧,他的哭喊声里甚至带上了微弱的隔。
霍宸舟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会魔法的小仙女?荡秋千?自家那个在豪门圈子里出了名的刺头侄子,竟然被一锅药膳粥吓成了这副德行?
他嫌弃地看了霍嘟嘟一眼,随即转过身,将那两道宛如全景监控般的锐利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顾安安的身上。
“顾小姐的手段,真是越来越让本少爷看不懂了。”
霍宸舟冷笑了一声,走到主位上优雅地坐下。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商业谈判让他的胃部此时正隐隐发出阵阵针扎般的痉挛痛感。他看了一眼餐桌中央那锅散发着清香的药膳,强迫症的挑剔让他本想拒绝,但那股直冲鼻腔的奇特药香,却诡异地勾起了他那早已麻木的食欲。
顾安安极为有眼色地盛了一碗递过去,双手奉上,笑得人畜无害:“霍总,您也尝尝看嘛,人家平时最钻研这些药理了,主打一个科学育儿,言传身教呢。”
霍宸舟挑了挑眉,拿起银匙,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粥一入喉,那种绵软、温润的触感瞬间在口腔中化开。伴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药材微苦与百合的清甜,一股暖流宛如顺着食道顺流而下,在刹那间包裹住了他那因长期焦虑、饮酒而千疮百孔的胃部。原本剧烈痉挛的胃部肌肉,在这股暖流的抚慰下,竟然不可思议地舒缓了下去。
这是堪比国宴国医大师的绝妙调理厨艺。
霍宸舟握着银匙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震惊的光芒。在这个世界上,能用一顿简单的药膳彻底征服他那挑剔到变态的胃的人,顾安安是第一个。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霍嘟嘟瑟瑟发抖的扒饭声,和霍宸舟优雅喝粥的细微动静。
一碗粥落肚,霍宸舟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几分。他优雅地拿过真丝手绢擦了擦嘴角,随后缓缓直起身,双手撑着红木桌面,整个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商界暴君威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对面的顾安安。
大厅里的空气再度紧绷了起来。
霍宸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鹰隼之眸,缓缓地移向了顾安安那双手。
那是一双在浅米色长袖掩映下的手。虽然在极力装作无力地揉搓着围裙,但那白嫩的皮肤下,指关节处因为刚刚极速爆破爆发而隐隐泛着微红,而那一层在水晶灯下泛着微黄的坚硬老茧,更是透着一种不属于家政领域的森然铁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蔓延了足足一分钟。
霍宸舟缓缓走到顾安安面前,盯着她那双白嫩的手,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顾小姐以前是不是练过铁砂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