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谬论 第6章 在看你

活动结束后。

伍晁带着孩子们离开站在研究所门口，临走前他搓着手朝陈知流道：“陈老师，今天真是谢谢您，我们就先走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碰见您！”

陈知流见他激动得很，笑了笑：“不用谢。”

“我送陶小姐回去。”陈知流朝陶祝这边看来，想起之前她的话，状似无意地提起来，“这里打车费太贵。”

陶祝：“是的，陈老师比较划算。”

伍晁的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滑过，他眨了眨眼，用一种会意地眼神微笑着看着他们，语气轻快：“那我们就先走了？”

陶祝知道伍晁准是误会了他俩，可他又没有挑破，她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只能抿了抿唇：“再见。”

偏偏陈知流像是个没眼力见儿的，站在她旁边，眼镜后的一双漂亮眼睛弯起来，他素来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主，此时笑得比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多了几分活力劲，破了别人对他的固有印象。

陈知流扭头看着在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学生们，颔首道：“再见。”

学生们这才玩闹起来，齐声说了句“再见”后蹦蹦跳跳地朝大巴车跑去。伍晁又担心他们的安全，着急忙慌地大声喊了句“都等我数数人”后走过去数着人数看他们上车。

陈知流则转过身瞧着陶祝，此时脸上的表情倒是收敛几分，端着表情一本正经地说：“走吧，陶……小姐。”

陶祝听着他一口一个陶小姐地叫着，总觉得有几分别扭，又觉着新鲜。仿佛俩人从没认识过，只是客客气气的陌生人，一想到这，就觉得有种奇怪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开。

“别叫我陶小姐了，”陶祝看着他打开她这一侧的车门，顺着坐进去后忍不住说，“怪别扭的。”

他坐进车内后侧耳听着她这样说，眼皮一垂，长睫把乌黑瞳孔中的情绪尽数遮住，双手扣着的方向盘皮套被攥得微微起了褶皱。陈知流一踩油门，汽车轰鸣的瞬间他突然道：“陶祝。”

陶祝听得有些模糊，辨认着陈知流的嘴型：“嗯，这样顺耳多了。”

“还去上次那个地方？”陈知流问。

“不，”陶祝想了想，抬手在手机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递到陈知流眼睛底下，“去这吧。”

陈知流望下瞟了眼，车速渐缓，他的目光从屏幕上转到前方，食指屈指叩了两下：“旅行社？”

“我出去采风，打算找个导游一起。”陶祝说。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最近的状态都不太对劲。自己现在事业处于瓶颈期，虽然还有一些活动可以跑，但总觉得对好多事情都没了什么兴趣，脑子空空，创作不出来任何曲子的结果就是持续地烦躁。

想来想去，陶祝觉得旅游是个好法子。看天看地，应该还是能舒展一些？

她本来在网上看了下，还是觉得线下来看得方便，趁着今天出门干脆一并做了。

陈知流：“去哪？”

“淮寿。”

陶祝原本没有什么计划，想去了再看看，只是脑子里忽的闪过这地名，觉得像是在哪见过似的，她也跟着一起说了出来。

淮寿？这是什么地方。

她看着陈知流扣盘的手不知为何僵直住，他沉默半晌突然道：“我熟。”

他原本脸上没了笑意，却又泛起笑道：“我最近休假，也想出去旅游，可以带你去看看。”

陶祝直觉告诉她陈知流有些不对劲，透着余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脸上的表情，却找不出什么漏出的情绪。她又想起了那份病历，原本拒绝的话在口里过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句轻声的好。

“还去旅行社吗？”

“不了，劳你改个路。”陶祝道，“去南光水境。”

陈知流不动声色地说：“你家？”

“嗯。”

陶祝答着，转头望着车窗外。

路边的树木翻飞而过，擦出一道道树影，郊外的树木历经风霜没得到什么呵护，树木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破损剐蹭。不过斑驳的树皮上沾染上落日的霞色，一晃而过时就像星点辉飞，很美。

她看了几分钟，眯着眼道：“我能开窗吗？”

面前的玻璃窗陡然降下，窗外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几分陶祝坐在车里时产生的睡意。

“风冷，过一会儿还是关上吧。”

陈知流看了眼陶祝，她的头抵着车门，正看着外面的风景笑。分明笑意浅淡，可又让人能真实地感受到她的内心喜悦。

或许是她的感染力太强，又或是这此时路边的风景实在不错，他最后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

“今天辛苦你了，”陶祝下车后，低着头透过车窗望向陈知流，她停顿一秒，想起上次给陈知流的转账他没收，从包里拿出了三百递给他，“给你，加上上次的。”

陈知流看着那三百块钱挑了下眉：“你给多了。”

“这不是请你做我导游吗，”陶祝见他没收，直接把钱放在车内的把手处，“额外的钱，就当作订金？”

“什么时候去？”

陶祝思忖：“等我想下吧，还没决定好，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她朝陈知流挥了挥手：“拜拜。”

陶祝转身，错过了陈知流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

他看着陶祝一步步离开消失在视野之外，原本笑着的眼睛也一点点变平。当他转过头时，眼底只剩一片暗色，空荡得好似没有情绪一般。

汽车久久没有驶动，陈知流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指尖一动，拿起了那三百块钱。

“总之，有联系了。”他似是喟叹，伸手点了点纸面，“谢谢你。”

他想不出他后面和陶祝能有什么交集，如果他不主动的话，或许真的没有以后了。

陈知流不想。

他拿起了手机，点进了一个手机自动给他生成的地点相簿。

——“淮寿”。

-

“淮寿……”

“我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陶祝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总感觉有些熟悉。”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开始搜淮寿。

淮寿是隔壁省的一个城市，离得不算太远，山清水秀，是个旅游的好去处。陶祝看了几篇淮寿的攻略，下面的评论无一不是在说这个地方好的，她看多了真的生出几分想去的心思。

天气预报上显示淮寿最近的天气基本都是少雨多晴，适合旅游。

她正继续做着攻略，陈知流突然给她发了条消息。

【还想去哪吗？】

【就这个吧，下周去？有时间吗？】

【好，有时间。】

他一板一眼地回着消息。

陶祝看着他的回答，倏然感觉有些不太真实。她怎么就……要和陈知流一起旅游了呢？

原本只是聊着天，聊着聊着他提出来也要去旅游，她也答应了？

陶祝抓起一个枕头往脸上拍了几下，犹豫着发了几张攻略的截图给陈知流：“你觉得这些地方怎么样？”

【这些地方都是骗外地人的，到时候带你去别的地方。】

陈知流回。

陶祝：【你是那里的人啊？】

陈知流：【嗯。】

陶祝嘴角一抽，哪有人出去旅游回老家的？

他是想……回老家散散心？

那份病历在陶祝的心头一直挥之不去。

她想，或许陈知流是单纯回老家解解压？毕竟大多数人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份熟悉感和亲切感多少会抚慰一点自己。

可怎么会这么巧？她偶然间想到的地名，竟然就是陈知流的家乡。

门铃在这时突然响起来。

陶祝跑过去打开门，看着面前的女孩惊讶道：“听南？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崔听南是她的大学室友，俩人玩得好，毕业后直接住在了一起，她在一家科技公司任职，平时工作忙，最近也一直出差没回来。

崔听南提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站在门外。她见陶祝打开了门，垂着头一脸没劲儿地将那袋东西往陶祝怀里一塞，朝屋里走去。

“怎么啦？这么累。”陶祝伸出一只手关上门，转身跟着崔听南走到客厅。

陶祝解开带子上的结，里面赫然是一提酒。

崔听南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闻言摇了摇头，眉目间尽是疲色：“实在是把我喝吐了，我今天不是出差刚结束又赶去同学会嘛，高中那些同学现在一个个变得可能喝了，我跟着他们一起买了两提酒，结果喝了两杯就不行了。”

“同学会都聊的什么？”

陶祝有些好奇。她从小到大的班级都没举办过同学会，而且大家都好久不联系了，各自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能聊些什么呢。

“就是老三样，近况啥的，”崔听南绝望地摇摇头，伸手一勾陶祝的肩膀顺势躺在她怀里，“真挺没意思。”

“欸不过，”崔听南亮起手机锁屏，把她们俩合照的锁屏壁纸给陶祝看，“这张照片不小心被一个男同学看到了，别人说对你一见钟情呢，想要你联系方式。”

陶祝本就生得漂亮，一双桃眼潋滟，浓睫微垂，显出几分清冷出尘来。她垂下头静静地看着那提酒，一侧的乌黑长发落下，衬得轮廓线条愈发姣好秀美。

听到她的话，陶祝神色未动，纤细白净的手臂落下抓住一瓶酒提起来，扭头看向崔听南：“别给。”

“行行，我知道，”崔听南打了个哈欠，“我就跟你说说，早就帮你拒绝了。”

“你这是终于肯给自己放假了？”崔听南瞅着她一身家居服，“现在才八点，以前工作的时候哪这么早回来过。”

陶祝点头：“给自己放个假出去玩玩。”

“去哪？”

“淮寿。”

“淮寿？”崔听南皱着眉想了下，“哪里啊？”

陶祝把刚刚搜索的手机页面给她看：“这儿，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