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放晴 第1章 暴雨来临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交易所顶楼的办公室玻璃窗，随即是阵阵雷声，喻鸣快速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包里，急匆匆地下楼，地下车库没有一丝光线，只有忽闪忽闪的安全指示灯还在不惧黑暗的工作着。

喻鸣坐在车里，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只有阳台上被风吹得飞起来的窗帘，没有其他异常，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更加害怕，在谈判桌上冷静沉着的脸，此时没有一丝掩饰地露出他的慌张，关上视频启动车子，喻鸣在这场毫无预兆急乱的暴雨里，惊慌失措。

暴雨哗啦啦地着急落地，打在窗户上是无声的，落在树叶上是无声的，落在屋顶遮阳盖上也是无声的，在纪棠的眼睛和耳朵里仿佛一切都是寂静。芭乐拱了拱被子，从纪棠的臂弯里清醒过来，踩踩棉被开五指花，伸了伸懒腰，自顾自地下床去觅食。纪棠掀开被子坐起来，早在喻鸣出门的时候他就醒了，自从出院之后，他很少接触电子设备，不想去接收外界的一切信息，喻鸣也不勉强他，在家的时候就陪着他，哪怕是两个人呆坐着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不耐烦。书房有很多书，喻鸣总会隔几天就整理几本拿到他的卧室是客厅，方便他翻阅。

不社交不出门，他整日没什么事情可做，所以就算醒着也不愿意起来，不愿意挪动毫无知觉的身体，不愿意睁开那半瞎的眼睛。黏人的小猫自顾自的离开，让他有些小失落，让他难得有了想要去看看小家伙在干什么的冲动。他拉过床边放着的轮椅，双手撑着，把自己从床挪到轮椅上。

家里的设施都是无障碍的，他可以熟练地操控轮椅去洗漱，出来的时候看到芭乐在猫窝旁边大口大口吃猫粮，津津有味，他看着竟然也有点饿了，厨房的保温柜放着喻鸣早上出门前做的早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起来吃，他哪里像是有胃口的样子的，浅浅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

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些稀薄的阳光照在阳台上，纪棠合上爸爸的书，把阳台的门打开后，就又回房间待着了，后来雨慢慢地下起来了，渐渐下得大了，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下来，不一会儿，光滑的阳台地面已经积了不少的水，纪棠操控轮椅到阳台去，门是内扣的把手设计，他的轮椅卡在门框的地方，伸手也没办法够到把手，雨飘进来，微微打湿了他的裤脚，棉质的睡衣裤遇水就变重了，他看着吸水的裤脚和衣袖在想，要是早上他不打开阳台的门就好了，要是轮椅设计得再小一点就好了，要是他的腿能动就好了，要是……一切的想法都无法改变，他双手撑在轮椅上，一点点挪动屁股到轮椅的边缘，努力把身子往外移，就差一点点，手就可以够着把手了，只需要再努力一点点，在努力一点。

“噗通”一声，纪棠手没有够到把手，人却狠狠地磕倒在地，阳台的门被推得更开了，大雨就这样毫无阻拦的砸下来，劈头盖脸地打在他的脸上，纪棠挣扎着起来，双手撑在地上，湿滑的地面他没能支撑多久，手一滑他再一次磕倒在地。

身子已经全湿了，纪棠索性翻过身子，仰面躺着，让大雨更畅快地浇湿他，浇透他。

芭乐吃着饭呢，被巨大的声响吓到，回神了才循着声音来到阳台，它看着纪棠倒在雨里，好奇地往前凑了凑，纪棠抹了抹脸上的水，对它喊着：“回去，回去！”听到主人的声音芭乐更是好奇，踮着脚凑到纪棠身边，很快也被浇得湿透，阳台开着它没有跑出去，就守在纪棠身边，一人一猫，落汤鸡似得可怜兮兮。

很快玄关传来密码输入的声音，喻鸣慌张地打开门，刚开灯，眼睛往阳台扫去，只看见反倒轮椅和几声“喵喵”叫，手里的文件包滑落，喻鸣连鞋都没顾不上换，慌忙跑过去，积水已经开始漫进来了，一人一猫就这样抱着躺倒在雨里，喻鸣的心好像一瞬间死掉。

他挪开翻到的轮椅，半跪着把纪棠抱起来，芭乐一下子跳开，踮着脚进了客厅。喻鸣抱着人到客厅在沙发上把人放下，扯着毛毯把人裹起来，走到玄关处把暖气打开，又走到阳台把门关上，把轮椅折叠收好，放在一边，做完这些，又到浴室去放水。纪棠坐在沙发上，裹着毛毯抬手把脸上的水擦干，看着芭乐在客厅的地垫上四肢站立一下一下地甩身上的水，竟然觉得好笑得很。

喻鸣一身湿透了忙上忙下，也没有说什么，他回到客厅看到纪棠在逗猫，狼狈的一家三口，一时间狼狈的样子十分和谐。喻鸣连人带毛毯一起抱起来，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我带你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会着凉。”纪棠顺从地“嗯”了一声，人就被抱进浴室了，浴缸里热水已经放好了。浴室有专门准备的凳子，喻鸣把人放在凳子上然后抽掉毛毯，浴室的热气很足，抽掉毛毯纪棠也没不会觉得冷。喻鸣把他的湿透的睡衣解开，然后是裤子，最后是内裤，纪棠赤条条地任由喻鸣帮他洗头洗脸，最后像是娃娃一样被喻鸣抱进浴缸了泡着。被热水包括的感觉很舒服，纪棠享受地闭上眼睛。

喻鸣把人收拾好，才到客厅把猫拎到另一个卫生间，帮猫洗澡又塞到烘干箱吹干。收拾了猫他才回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到浴室把纪棠从浴缸里抱起来，大大的浴巾把人擦干放在穿衣凳上，套好了睡衣才开口说道：“要睡一下吗？还是去客厅？”

一番折腾又泡了热水澡，现在全身都累得不行，纪棠轻声说：“想睡觉了。”

喻鸣“嗯”了一声，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先睡，我去做饭，一会儿再叫你好不好？”

纪棠着床就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回喻鸣的话。

喻鸣关了大灯，橘色的小夜灯在床脚亮起来，他轻轻把门关上。

洗了热水澡吃了猫粮，芭乐也像主人一样懒洋洋的窝在猫窝里打起来呼噜。

暴雨已经渐渐转为小雨，落在阳台的玻璃门上，又很快滑落。喻鸣把料理台上洗干净的一只碗收进消毒柜了，才回到房间快速洗了个澡。

厨房很快开了火，喻鸣在准备晚饭，芭乐闻到饭菜香，伸着懒腰从猫窝起来，围着喻鸣的腿再打转，猫粮盆盆里已经空空如也，这小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饭吃完了，黏着人要吃的。喻鸣抬脚轻轻把小猫推开，“一会儿再给你做饭，别来添乱。”芭乐不捣乱了，自己在猫爬架上爬上爬下，玩得开心。

喻鸣收拾好厨房，轻推开了门到床边，把纪棠叫醒：“小棠，小棠。”

刚睡醒的纪棠比芭乐还像猫猫，迷糊的样子乖得不行，毛茸茸的脑袋一拱一拱地往被子里藏，喻鸣忍不住笑了笑，这会儿的纪棠仿佛和小时候没有变化，懒洋洋的喜欢赖床，叫起床还会撒娇，不接着喊他一会儿就能很快睡过去，喻鸣从小就喜欢看纪棠这个样子。

喻鸣有喊了两声，纪棠才真的醒过来，灰蓝色的眼睛迷蒙地看着喻鸣，他眨巴几下眼睛，视线聚焦意识才回笼。喻鸣把他抱起来，洗漱好了又抱着人去餐桌，整个过程纪棠都乖得不行。

喻鸣做的全是纪棠爱吃的菜，他从小和爸爸学习的手艺，纪棠很喜欢吃，但是这几年纪棠吃得都很少，就算是爱吃的满汉全席也都兴致缺缺的样子，喻鸣想要再让他多吃点，对上那一双眼睛就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晚饭吃得很快，纪棠整个人懒洋洋的坐着看芭乐吃猫粮，时不时回头看看喻鸣，喻鸣被他看着有些不自在，放下碗筷问他：“怎么了？”

纪棠就这样看着他，没有说话，好一会儿，直到喻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才听到纪棠说道：“你为什么要毫无底线的容忍我？”

喻鸣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对纪棠好，包容他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也是天经地义的，没明白纪棠为什么这么问，他有些不确定那个地开口说道：“你是我弟弟啊！”

“就因为这个？”

喻鸣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当然不……小棠，怎么了？”

“因为我是你血脉相连的弟弟，所以才会这样包容是吗？”

喻鸣看着纪棠和平时无异的脸色，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纪棠会问他这个，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纪棠说：“因为爸妈死了，因为我现在是个残疾，是个瞎子，所以你觉得有义务要养着我，包容我。”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残疾，都是因为我，爸妈才会出事，你才会……”

“你是自责愧疚，内心难安？”

“我……”喻鸣当然自责，当然愧疚，他想过千万种弥补的方法，可以怎么样才能把亡故的父母带回来，怎么才能把健康的纪棠带回来，他没有办法，他只能把自己内心最深的情感封锁，他只敢让纪棠看到他的自责和内疚。

“因为责任还是因为你爱我？”纪棠毫不留情把一切事实真相摆在喻鸣面前，他像是疑问其实是肯定，他像是看穿了喻鸣，把喻鸣想要深藏的秘密一层层揭开，让喻鸣无处可逃，无可辩解。

喻鸣抬头看向纪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疑，没有一丝怜悯。

“我……”

芭乐舔着猫爪，然后一下子跳到纪棠的怀里，蹭来蹭去，纪棠低头摸着芭乐毛茸茸的脑袋，没再理会慌神的喻鸣，他挠了挠芭乐的下巴，芭乐就舒服地打着呼噜，一人一猫互动玩乐起来，直接无视了喻鸣。

好一会儿，纪棠把芭乐放到地上，抬头看着喻鸣说：“抱我回房间吧。”喻鸣这才起身，不自然地走到纪棠身边，把他抱起来回了房间，带他洗漱好才把人放到床上，纪棠闭上眼睛窝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说：“我定了明天下午的航班，如果你很忙那就不用来送我了。”

说完脑袋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喻鸣替他掖了掖被子，神思恍惚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