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手记 第5章 诱惑

【文溦情：^_^下午好。】

路无歧已经逐渐适应文溦情的颜文字，他面不改色也回了句下午好。

【吃饭了吗？】

【还没有。哎对，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路无歧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面包、面条，面包、面的，吃得想直接两眼一闭。

【餐厅？好像没有……】

路无歧叹了口气，刚想说没关系，对方的消息却先一步发了过来。

【我做的还不错，要试试吗？】

“……”

路无歧看着屏幕里格外醒目的一行字，手指戳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或许他当初就是被文溦情骗了，恋爱要试试，吃饭也要试试。

这次绝对不能再上当了。

他毅然决然地说：【不要，谢谢。】

【真的不要吗？】

对方向你发送了一大堆美食图片。

玉米排骨汤，鱼香肉丝，番茄炒蛋，水煮肉片……很家常很熟悉的味道，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意志飘移不定的时候，他拥有了无比坚定的信仰：【神，我是你最忠诚的信徒。】

【信徒请点餐。】

【什么都行！】

【好。^_^】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布罗克斯路6号，到了告诉我。】

就这么决定了？

——是的，任何人都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

……

路无歧走进一家花店。

“先生，您想要什么？”店员微笑着问。

路无歧选了几枝粉色郁金香，店员又向他推荐：“用尤加利叶或者薄荷叶搭配起来也很好看呢。”

想到文溦情也喜欢薄荷，他就多选了些薄荷叶。

店员修剪、包装好递给他。尤加利叶铺在底层，郁金香错落着插放，青翠薄荷叶在粉色间点缀，透出清新的气息。

他走上前接过，忽然看到旁边架子上还摆放着一盆盆小盆栽，仔细找了下果然有薄荷盆栽。

于是，当文溦情看见路无歧时，他正抱着一捧花束和一袋小盆栽站在指示牌边。

“送给你的。”路无歧抱了这些花一路，此刻终于送到文溦情手中。

想了想让主人一直拿着不太好，他犹豫了下说：“要不我先拿着？”

“没关系，我拿就好。”

冬日里的花暴露在冷空气中，花朵颤颤巍巍，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弄一下，流出一颗晶莹的水珠，浸入他手掌的脉络。

“我很喜欢，无歧。”文溦情闻到了花的馥郁与薄荷的清香。但在花色与雪色中，他的目光却始终偏向身旁。

“走吧。”路无歧大步迈过他向前走，走了几步看他没跟上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文溦情抱着花重新走到他身边，手中仿佛还紧攥着湿润的芬芳，他温和地问：“饿了吗？”

路无歧不知道具体的方向，余光里一直注意着文溦情的身影，避免走错或者不小心撞到他。

他过了会儿才回答：“……还行。”

身旁的人很轻地笑了笑，两人慢慢踩在雪上走向一栋小别墅。两层楼，并不十分大，被雪覆盖着看起来安静而温暖。

大门紧闭，上面是一副机械锁。路无歧站在旁边等着，却没见他有动作，他疑惑地看向他，不禁质疑道：“钥匙呢？”

“……在衣袋里。”

拿了怎么不开。

“帮我拿下花好不好……”

为什么非要他拿？还撒娇？

算了，拿就拿吧。

路无歧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掏他的上衣袋，摸了摸发现是空的。

另一个也是空的。

文溦情一动不动地抱着花束。

路无歧视线下移，心想应该就在这了。

直到探进去，手指触摸到被体温包裹的金属物品，薄薄布料下不经意间划到的肌肉紧绷温热，他才反应过来好像不太对劲。

这他妈是文溦情的大腿！

他迅速将钥匙勾了出来，随手捏住一个就插进孔里转动。

旁边的人忽然动了，他猛地回头，听到文溦情咳了一下说：“是圆形的那个。”

路无歧找到正确的钥匙插进去，耳根处黑发间若隐若现一片粉红。

玄关处，文溦情上前一步拿出了一双室内拖鞋，尺寸很合适的，毛绒绒的……帕恰狗。

看路无歧闷头穿上后，文溦情又拿了自己的出来，没有毛绒绒、没有帕恰狗。

路无歧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

文溦情解释道：“家里只有这两双。”

彳亍。

室内很宽阔，但布置得很充实，和他随便租的公寓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更有生活气息。

但路无歧现在不是很有心情观察文溦情的房子，他自坐下就一动不动，看着文溦情把花细心地摆放好、给他端来热茶和水果，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等等……花？

文溦情是因为抱着花拿不了钥匙才磨磨蹭蹭的，那他当时让他帮忙拿的……

路无歧觉得他的腿好像也开始抽搐了，他忍耐着大腿的痒意，要不是身边有人他很想狠狠掐自己一下。

“无歧。”文溦情突然叫了他一声。

“啊？”路无歧回过神来。

文溦情忍俊不禁，道：“应该是我被占便宜了，为什么你比我还要尴尬？”

谁他妈占你便宜。

路无歧握了下拳，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事求是地说，的确是文溦情被占了便宜，他被摸大腿都没有太大反应，反倒他胡思乱想了半天……

“是在想要不要对我负责吗？”

路无歧猛地瞪大眼睛，转头发现文溦情脱去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看向他，眼里正噙着笑。

开玩笑吧。

“不逗你了，我现在要对你的胃负责了。”文溦情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认真地看着他说：“随意点，自己逛会儿好不好？”

路无歧被盯得无处可藏，胡乱点了几下头，等他起身走进厨房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厨房传来了碟子相撞、切菜的声音，他又有些迟疑：要不要过去帮忙？

“怎么来这了？”

文溦情穿上了围裙，细细的绳子系在窄腰间，袖子捋了起来，露出缠绕着淡淡青筋的小臂。

他正在切番茄，红色的汁液缓缓溢出，修长手指握着刀柄，但看到路无歧进来就放下了刀。

路无歧很少进厨房，站在里面颇有些无措但不好意思坐着等，便说：“我来帮忙。”

文溦情笑了下，说：“过来。”

路无歧走了过去，以为是要他来切番茄，刚想说‘我去洗下手’，嘴微微张开，一块微凉的、酸酸甜甜的番茄就被塞了进去。

文溦情收回手，指尖还残留一点鲜红，他问：“好吃吗？”

路无歧嘴唇呈o形，下意识嚼了嚼点头。

然后被文溦情“请”了出去，美名其曰：“你已经帮我解决一块番茄了。”

他再次坐在了沙发上，口腔里满是番茄酸甜可口的味道，他看了眼厨房里模糊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刚刚……是在勾引我吗？”

19点半。

看着端上来的一道道菜，路无歧震惊地说：“你竟然会这么多！”

“我有时自己做饭，时间长了就学会了。”文溦情给他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放在他面前，微笑着看他：“尝尝？”

路无歧喝了一口，惊为天人：“好喝！”好久没吃到这样热气腾腾的饭了……辣椒炒肉，香！番茄炒蛋，香！水煮鱼片，香！

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矜持，没有狼吞虎咽。只是一直埋头苦吃，不再分神和文溦情说一句话。

文溦情笑着看着他，垂在腿侧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下。

……

来到特罗姆瑟一个多月了，路无歧依然坚决倒向中餐。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文溦情，一锤定音：“好吃！”

文溦情淡淡笑着朝他伸出手，路无歧垂下眼睫，看到他的手心躺着一颗薄荷糖。

他拆开包装含住，“我也买了很多薄荷糖……”

文溦情静静听着，暖黄灯光下神情异常专注。路无歧说着说着慢慢停下来，舌尖来回抵着糖球。

寂静。

他们面对面坐着却都不说话，花朵在空中微微晃着。

“嗡嗡嗡……”

一阵来电铃声打破了静谧。

路无歧拿出手机，和文溦情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走向门口接通电话。

这么晚了只能是赵邰打来的，他随口说了一句：“喂？”

电话那头：“你不对劲。”

路无歧无言以对。

赵邰十分敏锐：“听着很开心啊，你在干什么？”

路无歧没好气地说：“和你打电话。”

赵邰立刻不满道：“什么语气？和兄弟打个电话怎么了？”

路无歧只好模糊了下说：“我现在在别人家，回去再说。”

赵邰瞬间燃起八卦之心，追问道：“我可不知道你北极还有人脉呢，在谁家？我认识吗？”

路无歧想了想，含糊说：“你应该认识。”

不等他再问，他先摊牌了：“回去再告诉你。你打电话有什么正事吗？”

赵邰总是会被他气到，缓了缓才说：“我听说……文溦情也在特姆塞罗…罗塞…什么来着，就是你在的那个地方。”

路无歧问：“谁？”

赵邰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他了……”

路无歧只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文溦情？你怎么知道？”

对面顿时结巴了一下，也含糊着说：“你别管，我就是知道。你看……你一个人怪无聊，身边也没我陪你，要不找他玩玩呗……”

路无歧感觉事情变玄幻了，他直觉不能再聊下去了，敷衍一句意图结束通话：“知道了知道了。”

赵邰知道他的德行，趁着最后的时间劝他：“多交些朋友挺好的……”

“再见。”他利落地挂断电话，深吸了口气才转身，走近发现文溦情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路无歧慢慢坐下，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文溦情笑着问：“打完了？”

他默默点了下头。

文溦情叹息般说：“时间有点晚了，还没有带你看看里面呢……”

路无歧抠了抠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附和道：“是很晚了。”

他笑容很淡，声音低下来说：“下次不要带礼物了，你来了我就很开心。”

路无歧眨了下眼，莫名松了口气，但不禁冒出一个疑问：还有下次？

-

大雪静静覆盖地面，夜已经深了。

两人并肩行走在皎白雪色里，天地间唯一的起伏是白色的睡眠。

万籁俱寂，只有呼吸潜伏在静默的黑夜中。

“到了。”路无歧对身旁的人说。

苏温尔路，风声缓缓经过。

他抬头没看见月亮，转身时听到文溦情的声音无意间惊动了枯叶，雪簌簌落下。

“晚安。”

文溦情（温柔地笑着，若有所思）：勾引吗？

注：

“他们面对面坐着却都不说话，花朵在空中微微晃着。”

灵感源于顾城1982年创作的《门前》：“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

（地名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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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