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哥 第13章 第 13 章

林绛很明白自己是个容易多心的人。就因为妹妹给他发的消息少了一些，他就这样怀疑她。

这次回家，原因除了太想妹妹了以外，还有，他想亲眼看看没有自己在身边，妹妹过得开不开心。

林绛也很明白多心是件极惹人厌的事情。所以为避免被人发现他的多心，很多时候，他都是沉默以对。反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此常常惹哭妹妹。

林绛打算悄悄地去看一眼妹妹，就回来。

车程很长，下午四点左右，林绛走进了妹妹的学校。

周六的学校很空旷。林绛走到操场，抬头看到妹妹寝室窗上，自己亲手挂上的碎花窗帘。

妹妹也许根本不会出门，也许不会在窗边多待一会儿。也许他一面也见不上她。

说好的周六要给他打电话，这个点了，她也没打给他。

林绛回到门口的保安室，将一直拎在手里的衣物袋递给门卫：“帮我转交到B栋2室的林荧，谢谢。”

门卫拿过袋子，找便利贴写了林荧的名字和房间号。

林绛握上门把手，正要拧动，余光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朝校门轻盈地走了过来。

“张越哥哥再见，”妹妹笑着朝那人挥手，“谢谢你过来看我，还带我出去吃饭。”

“你哥够不着照顾你，我在N大，回一趟家高铁就四十分钟的事儿，当然得替兄弟照顾照顾妹妹。行了，你好好上学，明天我还来找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你别不好意思开口。”

林荧目送张越离开，哼着轻快的歌走进校门，路过保安室，径直朝寝室去了。

林绛看着妹妹的背影，出了保安室，出了校门。林绛回了家。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床沿，静静地听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秒。

他想到小时候，背着妹妹玩游戏，妹妹趴在他背上摇头晃脑地唱歌，歌词只有一句，“哥哥好，哥哥高，哥哥背我找猫猫”，来回地念叨，唱得真是不好听。

手机响了，显示视频来电。林绛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

“喂。”

“喂？哥，你那里怎么那么黑。你们大学生睡觉这么早呀？”林荧说着说着声音压小了，“我是不是电话打迟了？”

“没有。”

“你能找个亮堂的地方吗？我都看不到你的脸。”

林绛不语。

“你在干嘛呢？”

即使听不见回应，林荧的语气依然兴冲冲：“我收到你寄来的衣服了，好漂亮啊，你在京市买的吗？是不是很贵？”

“还好。”

“我给你看！”

屏幕里的女孩儿不知道把手机支在了哪里，拎着裙角故意做作地转了个圈。

衣裙是整套的，灯笼袖的白衬衫，酒红色的收腰背带裙，春秋款，既保暖又轻盈，模糊的画质也盖不住极好的面料质感。这样漂亮的衣裙穿在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儿身上，合适得像量身定做。

“很好看。”林绛对屏幕弯了弯眼眸。

“我也觉得。”林荧像翘了尾巴的小狐狸，骄傲得嘴角下不来。

“你在学校怎么样？学习还顺利吗？室友都好不好相处？课难不难啊？饭好吃吗？”

“都还可以。你呢？”

“我都好啊，今天张越还来看我了，”林荧微顿，“不过没他来我也不会觉得无聊的，初三要学的东西好多啊，我现在还得每天抽时间练跳绳。”

“他人不错。”

“对，哥你交的朋友人都很好。”

林绛看着屏幕里妹妹的脸，听出来了她对自己有意无意的讨好。和他相处，她常常会觉得累吗？

林荧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哥说话，谈起新的话题：“我也交到新的朋友了！我新同桌，很好一个女生，学习好性格好，我俩经常一起玩，下课一起上厕所。”

“嗯。”

林荧若有似无地察觉出了什么，虽然往常他话也少，但不至于少成这样，每次自己和他分享日常，他都会有回应，偶尔还会给点建议。哥哥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

“哥，你……”

“林荧。”

“嗯？”

林绛睫毛微动，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想我？”

猛地被这样一问，林荧完全反应不过来：“我，我，啊？”

一则，反应不过来哥什么时候会问这么直白的话了；二则，反应不过来自己哪里让他觉得没在想他了。

屏幕那头再次传来他平静的声音：“我很想你。”

林荧的心跳乱了两拍。这么不会说话的人，一出口却如此真挚直白。

林荧垂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小声道：“我也想你呀。哥，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他们打小就没有分开这么远、这么久过。

“好晚你才给我打电话。”

“我怕打扰你学习呀。你嫌我打得晚啦？你不是说我打得不迟吗？”

“我学习很好。”

“我知道啊，我哥学习最好了。”

林绛抿唇：“你打扰不到我。”

明明心里想的是另外的意思，这句话说出来，听起来却奇怪。他真是不擅长说话。林绛顿了一会儿：“你早点睡吧。”

“哥你困了？”

“嗯。”

尽管舍不得，但林荧并不胡搅蛮缠，“拜拜”了半天后，按下了红色挂断键。

通话已经结束了，寝室内灯光明亮，静得只剩窗外秋蝉鸣叫。林荧捧着手机，看着被微风拂动的碎花窗帘，内心居然有种难以戒断的感觉。

哥哥既然如此想念她，为什么还要这么让她挂断电话呢？他情绪不好吗？

林荧有点担心。哥哥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外地上学，周围一个能为他撑腰的长辈都没有，或许他过得根本不好。

林荧给明思发去消息：“姐姐，你最近有和我哥见面吗？”

明思回复得很快：“没有呢，你哥说他特别忙。”

“是不是大学里的学习节奏很快呀？”

“还好吧，华清的学习压力可能是比其他大学大点，但我觉得不至于比高中更累。”

林荧觉得有理。那哥到底在忙什么呢？

明思照常关心了一下她的学习和生活，并且做下承诺：“等国庆中秋假期了，我回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呀，谢谢姐姐，你也好好生活。”

林荧琢磨了半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没换下来的新衣服。

她立刻拿起桌上的纸袋，翻看到了上面的手写标签。

如果是快递寄来的，总归会有单号。这袋子上的单号呢？

电话被挂断以后，妹妹那张笑盈盈的脸还在屏幕上停留好了几瞬。林绛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来吃饭洗漱了，侧卧在床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夏天已经走到了尾巴，天亮得越来越晚。但林绛的睡眠太浅，眼皮多覆盖那么一点点光线，都会让他早早地醒来。

朦胧的天色里，林绛好像看到了妹妹凑过来的脸，神情和他前几次的噩梦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珠从她的眼角落下来。

“火火。”林绛本想让她走开的，但既知是梦，对这个梦幻泡影的妹妹发泄一回内心的不痛快，也没什么不可以吧。林绛看着她那双灵气的眼睛，想到的都是更小时候的她：“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啊。”

“你不想我。”

“我怎么不想你了？要我对你一直哭，才是想你吗？”

“你不和我说话了。”

“我要学习，你也要学习的，我怎么能老捧着手机找你聊天呢？”

林绛想不到梦里的这个妹妹还这么有逻辑。其实这些原因他都知道的，他也不赞成妹妹因为太惦记他而怠慢了学习。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他的情感上，太想念妹妹了。

他不适应没有妹妹在身边的生活。

林绛垂着睫毛，不想再理这个妹妹了。他太累了，需要一场无梦的觉。

一个柔软的拥抱突然隔着被子送到了他怀里。林绛抬睫，看到妹妹的脑袋。她歪头靠着他的肩膀，绵软微凉的脸颊和耳朵都贴在他的颈侧，整个人软得像个小猫。

一个和小时候一样的拥抱。

即使是梦，林绛依然皱眉：“火火，走开。”

“不走。”

林绛推她：“走开。”

妹妹好像看出了他的疲惫，侧过脸问：“你很困吗？”

“嗯。”

“那你睡呗。”

“你走开，不要抱我。”

妹妹哼了一声，还是没松手。

林绛总是拿她没办法的，尤其是在使不上力气的梦境里。但他不能不承认被妹妹拥抱是一件很好的事，让他紧绷的心境都有了放松，困意更加浓烈。

梦境快结束时，林绛听见妹妹问：“你是不是一直没吃饭呢？饿不饿啊？”

林绛模糊地“嗯”了一声。

“我去给你找饭吃。”

“……嗯。”

这个拥抱不见了，妹妹不见了。林绛按着额头睁开眼，看见了窗外的阳光。门好好地关着，房间内一应陈设与之前别无二致。

车票是十点的车票，该准备返程了。林绛刷了牙，洗了脸，单肩挎上背包，锁了门。

他到站台上等车。

站台旁边的泥地上长着一丛四叶草，密密麻麻的绿色草叶簇拥着细细碎碎的粉色小花。小时候妹妹从同学那里听说了找到四瓣叶子的四叶草就能变幸运的传说，天天拉着他去找。但是他们找了好久、好多次，都没找到。

四瓣叶子是少数，却要叫四叶草。名字取得真没道理。

车来了，林绛迈向即将打开的车门。

“哥——！”

一道清脆的女孩儿声音远远地传来，在一片车流声中特别得像一声鹤唳。林绛回头，什么都还没看清，一个熟悉的拥抱猛地撞了进来，撞痛了他的胸口。

“你有病啊！”他听见妹妹痛骂，“一声不吭地回来，又要一声不吭地走，哥你真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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