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 第13章 你的爱心到底在哪里

林羽赭的家离二中说远不远，但也不算近，加之爸妈不来接送所以每次都要急着赶公交。

从前在附中上学时，家里在周边租了房子，虽不是专门为他租的，但恰好里附中很近。有辅导班，有小吃街，有商业街，到处充满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那个小区挨着一条河，以前没有栏杆护栏围着，每次晚饭后在河边走走，看着河水倒映着的晚霞，再抬头看看紫霞的天空，倒也真的辽阔无垠。

14岁便搬了家，远了，但也会经过这条河。

林羽赭坐在后排的座椅上，公交车厢里闷热的很，他往下拉了点拉链透些气。这个时间点是公交车的晚高峰，因此小小的车厢里扎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到站后掂上书包下了车，然后等下一班到，再转到家门的站口。林羽赭口袋里还有两颗星星糖，他拆开吃了，紫色的和黄色的没有什么不同，但原本是有四颗的。

唯一的区别大抵在于，紫色的是葡萄味，黄色的是菠萝味。事实上，特殊果味在于这些千篇一律的糖果面前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大概在于品牌，不同品牌的味道一样，但贴上那层标签就可以多卖好几块。

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道，但有时吃颗糖真的可以缓解不宁心神。

咬碎，甜的发齁。他把糖纸扔进垃圾桶，又把一边落下去的书包肩带挂上来。天黑成了橙黄色，天亮的一日比一日短，林羽赭一步步的走着，影子也一步步的跟着。

上楼梯和坐电梯没什么差别，显然坐电梯更省力一些，但林羽赭更喜欢上楼梯。家住6楼，也算锻炼，走到那个贴着福字的家门口，从书包里拿出钥匙，打开，进去。

大门年份久了，推开时吱呀的响。走过被阳光照得昏黄的玄关，再到昏黄的客厅，空无一人，客厅和餐厅之间没有墙挡着，桌子上摆着凉透了的饭。厨房面对着一扇大窗户，餐厅再往左是锁着门的房间。门白花花的，反着光，成了昏黄的世界里唯一一面白墙。

林羽赭朝相反的位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将书包放在桌子上，拿起充着电的手机，拔掉充电器后开机。反应了几秒钟消息一个个的蹦出来。

消息多的很，要一个个的看然后再回，林羽赭翻过几个新发的，倒真翻出来个梁蘅的。

好同床：不难吃。

半个小时前的温度还没散。这条消息不枉费大半个月的辛勤“劳作”，辛勤到梁蘅遇上林羽赭就没有空着手的时候。优酸乳，维他奶，巧克力……各种各样。

梁蘅虽每次都收下却也总爱搭不理。

林羽赭：好吃吧。

林羽赭：下回还给你。

林羽赭：只要你要。

林羽赭扬着嘴角回了这三条消息，对面没有再回，林羽赭又放下了手机。家里空无一人，满屋的灯自然暗着，林羽赭打开了餐厅灯，拿了双筷子便坐下吃。菜是凉的，饭也是凉的，整间屋子都熏得没有温度。

梁蘅好不容易找自己一回，林羽赭心情大好，凉透的饭捂在嘴里也是热的。

桌子上透明胶垫垫着底下花扑扑的桌布，夹塞着几张报纸。吃完饭又将盘碗什么的收拾好，又回到了原本该有的样子。

灯关上，屋子彻底灭了光，无论是窗帘的夹缝中还是灯罩的灰尘下都没有一丝。

屋子里只剩下林羽赭的房间亮着灯，房间里的布置很规矩，甚至称得上简约。白色的墙，地板，床单，床头柜，衣柜，连灯罩也是白色的。白色的桌子上放着白色的书包。偏偏窗帘，书本，地板砖缝，窗框不是白的，所以整个房间却不显得单调。

林羽赭拔了插在桌子底下的充电器，又插在床头边上。甲子连发了几十条上号消息，无奈打开了那个白色的“罪恶之源”。

甲子嘴上说的那么热血沸腾，打了三四把全都输了，要么是手滑要么就是对面开挂，最严重的许是自己眼瞎。

神奇的宝石03：4号怎么回事啊

慕容甲：我没戴眼镜。

慕容甲：对不起。

看起来很诚恳的道歉却引发了一场海啸，神奇的宝石甚至打开了麦克风。林羽赭原本没在意左上角的对话，点完二技能，角色甜美的台词被稚嫩的童音打断。

“你会不会玩呀怎么不给我加血！气死我了这都什么人呀！”

很小学生的音色，这个小孩大概是放学回家第一时间开的游戏结果越玩越生气。

小孩子战绩不难看，中规中矩，因为担任后盾的位置用不上多少奶，所以林羽赭的圈没有画到他那儿去。

林羽赭操控着屏幕中身着绿裙的甜美女孩子，听到小孩的声音后突然滑断了一下，接着就被对面打野穿了一刀，反应过来后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下次……下次不会的……」

“哎呀你怎么也死了呀！”

小孩子的声音像是急的要哭出来，张甲一笨拙的在公屏上道歉，其他几个队友却冒出来凑热闹。

孤傲一世：小孩别闹了，专心打。

甜妹：不是，这游戏小孩咋这么多。

甜妹：能别捣乱吗。

怨我一世之尊：小孩能玩个屁。

……

公屏上的消息眼见着不可控，林羽赭趁着死亡这段时间向着小孩说话：别吵了，好好打，能赢。

双木：跟打野吧，抗伤害，我给你奶。

小孩没有再说话，屏幕上那个虎背熊腰的角色跟着那个轻盈的绿色袖裙，丝带流光似的飘着，看起来像牵着走。

这把两个人配合的很好，小孩也从一开始的无能狂怒到——

“姐姐你好厉害呀！”

最后敌方老窝被端，这把也逆风翻盘的赢了。林羽赭停在结算那个界面给小孩点了个赞，又看了几眼数据分析。出去后正准备再来一把，林羽赭却收到一个好友申请。

「神奇的宝石03 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江湖告急，大侠快来确认——」

双木：你好。

林羽赭出自礼貌的先发了你好，又在你好后面加上了个温柔的笑脸。想也不必想是出自大哥哥对小孩的偏心。

神奇的宝石03：姐姐你好厉害啊我们能一块玩吗？

林羽赭看着那个姐姐发愣，实在说他是玩打野的，主页也是那种经过精心设置，封面是慕容誉，至少来个人不会认错成是女生那样。绿萝这个角色完全出自陪甲子上分，看了这小屁孩是没看主页。

林羽赭却没急着纠正，截了图发给了甲子看。

双木：叫姐姐。

慕容甲：？

慕容甲：哈哈哈哈哈……

慕容甲：这是上把那个小孩？

慕容甲：他不会要和咱一块玩吧。

慕容甲：你等会我去叫东哥上号……

林羽赭的手对着屏幕上的键盘停住，木僵了一样，脸上的笑僵住，手也僵住了。许是没几秒，他收起笑打了个好。

「神奇的宝石03 加入了战队」

「慕容东 加入了战队」

「您有一条江湖快送 请及时查收——」：姐姐，这都是你朋友吗？

双木：嗯。

神奇的宝石：他们都好厉害呀！

…

双木：你也很厉害。

……

梁蘅又失眠了。不是什么疑问句，也不是什么总结病症。

躯体化的身体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每一个感官都在放大，每一株神经都在收缩，心跳跳着，像苟延残喘。这样的感受在梁蘅身上重复，重复，重复。

循环往复。

23:56

Lheng：。

梁蘅稍微能喘上了点气，这种感觉是海啸的话，最好还是找个岸停靠一下。

撑不住也不想撑，只是想见一个活物，但这个活物最后不要多管闲事，林羽赭是个最佳优选，而且他不会在意的。

林羽赭：怎么啦？

……

「在海底溺毙，和在陆岸上上吊，哪个死的体面一点？

都死人了要什么体面。

可我不能死后还添麻烦呀，万一太难看了把别人吓死怎么办。

你以为活着就好看了？」

人们总是这样，抛下结果就走了，不去看看身后的东西，人为什么要走呢，仅仅为了心里那个要追的东西吗。

人总是在赶路的。

弃之不顾，置之不理。

是好事吧。

00:00

林羽赭：早上好——

林羽赭：我准时吧。

跳伞。

就这么喜欢跳吗。

……

“你糖……能不能给我一个。”

“好啊。”

…

“星星……？”

“嗯。”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棒棒糖。”

“星星更亮一点啊。”

“……哦。”

“这个也给你吧，草莓味我吃不惯。”

“……你那棒棒糖不也是？”

“那不一样，这个比较纯。”

“神经病。”

“星星在天上亮，能带你回家。”

“……我骂早了。”

两颗星星，不大不小的堆放在梁蘅的手心上。梁蘅合上手，放进了口袋里。

“你不赶公交？”

“赶啊，现在就走。”

“……你不走？”

“这么急着催我？你的爱心呢梁蘅。”

……

少年笑着跑去了校门，朝梁蘅挥手。那个身影走后，梁蘅抬脚迈向了校门口那辆车。

人总是在赶路的，与其庸庸碌碌，还不如什么呢？

Lheng：你神经病。

林羽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