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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楼 第28章 求婚

作者:一米花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30 08:02:51 来源:文学城

茶煮完了。

应菩寿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将茶盏摆在她跟前。茶汤上腾出细细的白烟,隔在二人之间。

“确实有一件事。”他说,“要与你讲。”

仪贞不解地看着他。

“我……”他似乎有些紧张,有些难以启齿,牙齿把嘴唇咬了又咬。

仪贞立时抿紧嘴,时刻准备见招拆招。

他霍然站起身,垂眸睨了仪贞一眼,郑重道:“徐仪贞,我娶你罢。”

仪贞脑子里嗡的一声,四面八方仿佛有一千面铜锣同时敲响。

不是穆桂英,也不是扈三娘,是龙凤呈祥孙尚香。甘露寺前穿针引线,释怨解愁反结并莲。刀枪剑戟化作了红烛喜帐,怎生就叫人摆布着拜了高堂、入了洞房!

那天杀的、挨千刀的应天佐竟还慢慢地在屋里绕圈走!

他开始细数仪贞嫁给他的好处:“首先,我们认识二十年了,知根知底。”

仪贞直着脖子,眼睛随着他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

他继续斟酌词句:“其次,我的家产基业不比兄长少,我的仕途甚至比兄长走得更顺当,嫁给我,钱、权你就都有了。这是对你的好处。于我而言——”他脚步顿了下,“你身上确实有些别的女人没有的东西,教人……教我不得不记着。所以,你嫁我,可以继续满足你的虚荣心。我娶你,也可以获得美妻在怀的幸福。我们各取所需,这很公平,对么?”

仪贞眼睛都瞪大了。

现在是他应菩寿发疯病了,说要娶她,他竟敢说她虚荣?

“其三,有我在,你要收拾康家农庄上的烂摊子,便容易许多。康五爷、康六爷就是欺软怕硬之徒,康行余、康行远更不必说了,他们无非见你一个妇道人家,一味欺你。你嫁给我,他们不得不忌惮我的身份。”

“其四,你嫁给我,应家就算琼扇半个娘家,桢儿就算玉儿和琼儿的哥哥。谢家是侯府,谢缙行二,侯爵是轮不到他了,他这辈子是必定要走仕途的——这话你也得跟琼扇讲——倘若他们夫妻守着那一点家业坐吃山空,到老了,他们、他们的孩子,肯定要看他兄长嫂嫂的脸色过日子。谢缙既要做官,那么,我可以帮衬他们。”

仪贞已然气得浑身发抖。

“应菩寿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我很清醒,徐仪贞。我清醒地知道这是我平生头一回做这么糊涂的事。我们成亲,对你而言,几乎都是好处。”

糊涂!糊涂!原来同她徐仪贞求亲是糊涂!那他还说!

仪贞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看不起她,却还要娶她。他知道这是件蠢事,偏还要做出来。

“你少跟我拽文!”她气得胸脯起伏愈烈,“你应家门第高,你应菩寿前程好,我这样出身的人,可不敢伺候!”

“你不需要伺候我。而且你什么时候伺候过人?”他回道,“嫁给我,伺候你的人只会更多。”

仪贞皱紧眉头。

“我实话与你说了罢,那个越合,并非良配。你跟了他,不说康行余那些人难以应付,琼扇夫家知道你嫁了个商户,能得好?徐仪贞,你走到这一步,不就是为了摆脱出身,飞上枝头当凤凰么?你甘愿重新跌回去?”

仪贞斜着眼瞪他,待那口气稍稍过去了,她冷笑一声:“飞上枝头当凤凰,也得挑香的枝、美的枝飞,不是什么脏枝烂枝都下得去脚的。”

应菩寿教她这句话噎住。

仪贞继续道:“首先,我们俩认识二十年了,知根知底,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你也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会嫁你?那我不如守一辈子寡。”

应菩寿绷着脸色:“我想你对我有许多误会。”他顿了顿,“我十日一休沐,我们可以趁着休沐日,重新互相了解。你不是喜欢听戏买衣裳么?下次我陪你去。”

仪贞嘴角抽了抽:“凭你也配。”

应菩寿的脸色更不好了。

“应菩寿,你今天这些话,真真是怄死我了!从我见着你第一天,你就给我下脸子,你好意思跟我说这样的话。”仪贞竟觉着鼻尖发酸,她别过脸去,眨了眨眼睛,不让那点委屈化作泪。

身后人说:“所以……”

仪贞道:“所以我们俩绝不可能。你出身高贵,前程远大,那又怎么样?我们还是不可能,明白吗?越合是比不上你有钱有权,但他从不拿鼻孔看人。从根儿上就烂的人,装扮得再好,里子也是烂的!你就是这样的人,明白了么?我不过是看在行鸿的面上,同你客套几句说你是自家人,你真好意思上脸了!天底下男人死绝了不成,我有好的不要,非得跟你?”

“呵!”应菩寿从鼻腔里冷笑出声,他索性坐回太师椅,也目向窗外的蓝天,绷着唇道,“你以为你很高贵吗?你是公主还是娘娘?若不是兄长,你还在栖雁村种地。若不是我和玉芬,你连个字儿都认不出、写不来。你是顶顶高贵的人儿,那当初怎么抛得下越合,非要嫁进康家穿金戴银呢?”

仪贞紧紧捏住拳头。

“明儿我就请个先生为你立传,用你徐仪贞的事迹教谕天下女子何为高贵:十六岁主动嫁给五十六岁的男人作续弦,是为高贵;抛弃青梅竹马,是为高贵;守寡后夜夜与男人私会,是为——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盏滚烫的茶汤,已教仪贞泼到应菩寿脸上了。

只听见他的皮肉“嗤”地一声,仿佛一块肉丢进热油里,刺啦啦的。紧接着,他的左颊迅速泛红,从下颌一路烧到脖颈,几滴茶汤顺着皮肤往下淌进领口,所过之处都是一片灼烫的红。

仪贞和应菩寿都愣住了。她瞧见他眼眶变红,眼睛里瞬间含了水汽。

应菩寿倒不是委屈,实在是太疼了,疼得他倒吸好几口凉气,不自觉地就想流泪。可怎能在徐仪贞面前流泪?

“徐仪贞你疯了!”

他偏开脸,慢慢拿帕子去拭脸上的茶叶碎。啊,疼。碰一下就疼,不碰也疼。

应菩寿一边忍着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解释这伤,明日怎么上朝,后几天的两场宴席怎么推了。

他沉思着这些事,以至于面前多了个铜盆,也不曾注意。

直到仪贞把浸透了凉井水的毛巾把子墩到他脸上,他才后知后觉抬起两只透红的眼。

仪贞见他脖子上一溜儿水泡,又气又烦,瞪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着办罢!活该!烫不死你!”

说罢,仪贞就出去了,独留应菩寿一个人坐在那儿。没多久,末儿跑进来,见他半边脖子都是水泡,眼眶立刻就红了。末儿不住地拿浸了凉井水的毛巾、帕子敷在应菩寿脸上,又哽咽着说要去请郎中。

应菩寿忍着疼,待好些了,方问他:“徐仪贞让你进来的?”

末儿用力点头。

他又问:“她还说什么了?”

末儿哭道:“太太说她把热茶全泼爷脸上了,爷快要烫死了。”

应菩寿嘴角抽了抽。

却说当日仪贞回到宝儿楼,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应菩寿捂着半脖子的水泡,冷冷说:“我娶你。”

仪贞快怄死了。她徐仪贞是什么很贱的人么?生受了他应菩寿二十年的冷眼,下半辈子还要给他做不要钱的婊//子、不要钱的老妈子?

云苓看出仪贞心不在焉,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云苓还当作是仪贞舍不得越合,很是宽慰了仪贞几句。

仪贞更怄了。这点子烂糟糟的心事,她都不好意思跟云苓说!若是说了,云苓肯定能笑她半年!

就这么过了五六日,是王济原的生辰。

生辰宴是玉扇操办的,几乎只请了自家人。王家也来了人,王济原的弟弟王济成以及他们兄长的一对女儿。

当日受邀的人俱出席了,除了应菩寿。应府派人传话来说安国公府里今日也摆宴,应菩寿推脱不开,去那边了。

戏台上正唱着《龙凤呈祥》,玉扇姐妹俩躲在一处说体己话。

玉扇道:“稀奇了,国公府也就那么点交情,从来都是为了咱家推国公府的,什么时候推咱们家的。”

琼扇轻轻一笑:“晚辈生日,叔叔是三品大员,不想来么。而况咱们家败落了,妈又跟他不对付,咱妈的冷屁股哪有安国公的热屁股好贴呢?”

玉扇把眉一蹙,作势要拧她的嘴:“都是成亲的人了,没个正形儿,说话还这么没轻没重的!一点子长进都没有!”

琼扇哈哈笑起来,不住地躲:“你跟妈置气好几个月了,我帮你说几句话,你倒来打我!”

玉扇捉住琼扇,轻轻打了下她:“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有你,我会同妈置气么?”

琼扇笑着:“那你把我塞回妈肚子里去嘛。”

正说着,王济原笑吟吟地走过来了,请姐妹俩回席上去。

可玉扇已沉了脸,冷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是什么好处都占尽了。”

王济原听见这话,料想姊妹俩是又说到仪贞的偏心上头了,他微微一笑,把话头岔开:“这会子有些起风,你们还都站在风口说话,谁占了好处?我看妹婿才占好处呢,他坐席上吃酒听戏,才刚还跟温举人联诗,赢了大头彩,风光得不得了。”

姊妹俩各自有心事,便捺下话头,与济原一同回席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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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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