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蛋蛋 第14章 少年

楼道里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时不时有蝇虫飞来飞去骚扰着公共开水间的来客，祁珛吐掉嘴里最后一口水涮了涮杯子。

鼻血毫无预兆滚落到洗手盆里顺着下水管道往下滑，视线有点模糊，他抬头仿佛看到下午教学楼那面镜子里猩红的眼。

“要洗的都给我就行了。”

出现在隔间门口的祁珛赫然吓了这些男孩一跳，那几个人有眼色地默契往出走，只有韩文站在原地盯着他，一脸不爽。

祁珛心里居然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激怒眼前这个人好像就可以改变什么，爆发一场冲突往往比在沉默里发酵更容易解决问题。

于是他语气像噙着冰一样毫不客气问道：“你很穷吗？”

韩文脸色一变：“蛤？”

“如果给你买一件新球衣让你觉得被侮辱了那我很抱歉，但是仅仅是因为我不恰当的处理方法就让你们进行人身攻击，那这种仇富心理除了穷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祁珛耸耸肩，扬起的嘴角欠揍极了。

“你装啥？”韩文火气上来了，语调都变高了几分，“你到底在装啥？我哪点说错了，你弟弄坏了我球衣你拿两个臭钱就想打发人，觉得自己很高人一等？”

祁珛任由他的怒火蔓延，连嘴角弧度都没动，不过听到“高人一等”的字眼时才发出一声嗤笑，笑意里的冰渣子几乎要掉下来。

“高人一等？我要是真觉得高人一等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听你吼，这不比我让我爸给学校捐个新球场，再把你那球衣裱起来让你天天看着强？”

韩文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真想把眼前这男的倒栽葱进厕所里好好洗洗嘴巴。

祁珛的目光落到他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目光怔愣片刻才放缓了语气：“球衣对你很重要我会洗干净……”

“老子今天不揍死你老子不姓韩！”

韩文终于爆发了，他两步上前一脚踢到祁珛腹部，祁珛被踹得后退两步撞到门上，心里那股期待感终于被满足不断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来啊！打死我啊！把你的愤怒委屈不满全部发泄出来啊！！！

被踹到蜷缩他都没反抗，拳头落在身上比他想象中疼，夺眶而出的眼泪让身体里那种委屈不甘和负罪感释放了个厉害。

“活该你是个没娘养的贱货！”

韩文的咒骂让他清醒，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猛地断裂，他一手撑地一手扭住韩文落下的拳头，逼问的话让人胆寒：“你算什么东西？”

韩文确实没想到祁珛被打成这样还能撑着爬起来，他看到那双眼睛爆发出的恨意瞬间将自己吞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上来的祁珛狠狠压倒在地，拳拳到肉揍得韩文一声闷哼。

好笑的是在学校久了，两人下手再怎么凶狠都下意识避开暴露在外的皮肤，所以被大家拉起来的时候尽管一个比一个嘴里不饶人，外表看上去倒没什么大事。

后来边挨鞭子边抹眼泪还有写检讨和韩文互相憋着红脸道歉的滑稽画面在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冷水流过缓解手心灼热的紫青色，祁珛低头冲干净滴落的鼻血。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基于被打的经验他下意识往旁边撤了半步。

“你……没事吧？”

那人犹豫片刻发话，祁珛扭头看到王敬凯略显尴尬的神色，手里还拿着片卫生纸给他递过来。

“没事。”

祁珛也不客气接过他的纸擦鼻子，他想起来和韩文打起来后王敬凯还拉架来着，于是闷着声补了一句：“谢谢。”

王敬凯静静地看着他擦完鼻血又擦干脸上的水，今天祁珛一直在厕所隔间里，估计把他们说的话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今天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他原本打了一肚子草稿，现在面对祁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这样问出来了。

“嗯，你说我爸嫌弃你们。”祁珛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起来：“我爸就是那样，你们说的挺对，你不用不好意思。”

他看到王敬凯听了自己的话抿了抿唇估计是心里过意不去，不过据他观察这个男孩在班里属于乖学生的范畴，平时虽然跟着严珝韩文这几个人胡闹，但在学习上非常努力用功，也是他们宿舍起得最早的一个。

“我给你拿了云南白药。”

王敬凯从宽大的校服兜里拿出一瓶白的喷雾递给祁珛。

“谢谢。”祁珛总感觉这个王敬凯现在怎么怪怪的，“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帮个忙。”

果然有事。

似乎是怕祁珛反感，王敬凯局促地搓着手又挠挠头，经过一番挣扎的心理终于松了口气认命般：“我想请你帮我辅导功课。”

祁珛挑眉：“平时你问问题我没给你讲过吗？”

“讲过的。”王敬凯皱起眉头，“但是，但是我的考试成绩一直不好，我家长想让我明年进重点班。”

“你怎么突然……”

祁珛要说的话憋了一半，看着王敬凯不安的神情立马改口：“我记得你上次期中成绩是全班第六？”

“班级第七，年级已经排到一百多了，进一班没希望了，但是考进前六十就能进二班了，进二班也不错。”

祁珛微微眯起双眼，端起盆：“我知道了。”

“祁珛，那个之前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和严珝一起欺负你，对不起在厕所里嚼舌根，对不起随波逐流孤立你，对不起需要你的时候才来找你……

有太多话想说，现在又堵在喉咙口怎么说也说不出口，少年面子比天大，王敬凯一时垂下眼眸。

“不用对不起，我没说要帮你。”祁珛打断他的愧疚，又安慰似的扬起一个微笑，“但也不打算拒绝，补课这种事情还是去找老师比较好，我充其量帮你监督自己。”

“这就够了。”

王敬凯的脸都憋红了，他连忙从祁珛手里接过他的盆：“我帮你。”

“不用……”

“给我吧。”王敬凯几乎是抢过他的盆，带些尴尬和无措解释：“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学习好记性好老师都喜欢你，我每次问老师问题都记不住，时间长了有时候老师会说我笨，我也没办法。”

祁珛听到这话看着他的眼睛，很少有人对他说这种话，所以乍一下他还有点无语，不过看着王敬凯真诚的眼睛，他还是选择做一个倾听者接话茬：“那你怎么不羡慕严珝呢，他不怎么学都能考你们班级第一？”

“我也羡慕他呀，更多的是佩服吧，我刚来这个班的时候不怎么和人打交道，是他一直带着我玩还给我辅导功课，一遍讲不懂就讲两遍，后来我实在听不懂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了，你们都很厉害，很厉害……”

“快熄灯了。”祁珛打断他的嗫嚅，拍拍他的肩膀：“回宿舍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看到宿舍里已经乱作一团。

韩文和刘原忙着把床底下的物品拿出来扫地，严珝在厕所里涮拖把压得水流声哗哗，于洋拿着抹布擦着暖气片洗手台，听到门响大家都看过来。

“咳咳……敬凯，你把窗台擦一下。”

韩文看到祁珛的神情不太自然，别别扭扭地去给王敬凯布置任务，偷偷瞄一眼祁珛就自己去干自己的事了。

祁珛不明所以，走近了才看到自己床边不知道谁拿着纸垫了两块奥利奥饼干，剩下的人都默契地当做没看到。

他觉得好笑，于是问了一句：“谁的饼干？”

没人说话，韩文甚至跑进厕所里不知道给严珝说什么，严珝一句“滚出去”把他又轰出来，他尴尬地脸红脖子粗：“我的。”

“谢谢。”

祁珛礼貌道谢。

“没事……没事。”

韩文本来靠着墙咧嘴干笑表示礼貌，结果下一秒里面甩出来的拖把给他溅了一鞋水吓得他“哎哟”地叫起来。

别的人笑倒一片。

严珝拿着湿哒哒的拖把从厕所出来顺手把拖把靠墙放着，他抬眼看了一下祁珛，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调侃祁珛：“架子挺大啊还要敬凯把你带回来？”

祁珛被气笑了：“怎么？没了我这宿舍转不了还是你活不下去？”

“转不了！活不下去！行了吧！”

严珝突然喊了一声吓得祁珛一激灵，他愣愣地看着宿舍里这几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严珝本人也露出一口大白牙。

祁珛：好了一窝神经病确诊了。

“以后宿舍里再闹矛盾我就打死你们，听到了没？”

严珝恶声恶气对着大家发威，可惜一堆哥们嘿嘿直笑丝毫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祁珛刚上床就被他蹬了一脚，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严珝这个样子倒没以前那么应激。

“祁珛，你明天要是不坐我床洗脚，我就把你绑床边了。”

严珝继续发威，话说祁珛这货也真是的，自从上次两人打了一架后他再没坐过自己床，不是站着洗脚就是去公共开水间洗脚，把严珝搞得还以为自己真有啥病毒让人家娃避之不及。

祁珛无语凝噎，敲了敲床栏杆：“别吵吵，睡觉了。”

“霸道舍长狠狠爱！纯情学霸往哪逃！”

于洋捏着嗓子起哄，整个宿舍笑得咯吱吱吱响，严珝在下面笑骂：“娘娘腔你再叫一声老子干烂你。”

这下换韩文捏着嗓子：“不要呀舍长，人家好害怕好害怕！”

严珝：“你疯了是吧？”

王敬凯捏着嗓子尖叫：“舍长是我的，不要和我抢！”

严珝：“你们今晚是痒得不行？”

刘原捏着嗓子接着呐喊：“我们都需要舍长狠狠疼爱～”

严珝：。。。

某个人捏着嗓子随波逐流：“严珝是个混蛋！”

宿舍里安静三秒，严珝瞪大眼睛语气不可置信：“祁珛？”

床板上面的人笑得花枝乱颤整个床都在晃，引起黑暗里一阵爆笑如雷。

淹没在嘻嘻哈哈里的严珝闭上眼睛拿被子裹住脑袋，再次捂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已经能听到上面轻微的鼾声。

严珝确实是个混蛋，他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