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人加快的步伐和愈发冰冷、栖迟怀疑已经降至冰点的气氛中,沈敛辞终于停下脚步。
“咚咚。”“请进。”
栖迟跟随他的脚步进了门,在外有些燥热的温度被冰了一瞬,随后又凉爽起来。
办公室内布置简洁整齐,办公桌、书架、沙发等家具都透露出低调奢华感。
不过对栖迟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他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端着陶瓷缸喝茶的女人。
她一头齐耳短发,杏眼樱唇,穿着一身西装西裤,浑身散发出无害的气息。她的许多竞争对手正是被这气息所迷惑,从而迎来失败的结局。
沈敛辞上前一步,说道:
“淮司长,我把这位带来了。”
她点点头,放下茶缸,微笑开口:“您好,我是三界协调局通言司司长,我叫淮若。”
栖迟现于人前,虽是对着淮若说话,眼睛却盯着她左耳上挂着的一只星盘耳环,“幸会幸会,至于名嘛…真名不足为外人道矣,暂时唤吾池息就好。”
“你的耳环很特别,很衬你。”
淮若不自觉捏了一下耳环,笑容凝滞一瞬,“是的,多谢您的夸奖。”
“你们现在可真与以往不同。”栖迟像是没察觉到她表情变动,继续说道:
“狌狌一族居然会与人族通婚?吾还以为他们只会一辈子相爱相杀,而不会心平气和相处来着。”
他自顾自说着,淮若脸上仍挂着笑容,却能清晰瞧见她冷下的眼眸。
“啊,抱歉。”栖迟回过神,眼眸仍然无风无波,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只是没想到以前和吾仙仆们的猜想,居然会变成事实。”
“没关系,”淮若深吸一口气,“年纪大了总爱回想过往的。”
栖迟赞同地点点头,“这倒确实。”
啧。淮若在内心轻啧,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油盐不进,还真是个老家伙了。
栖迟抬眸看了她一眼,从表情就把她心中所想看出个七七八八。唉,虽然已经算年轻一辈中不错的了,但还是资历浅了,沉不住气。
站在一旁的沈敛辞自然看见淮若在交谈中身处下风,于是开口提醒:“淮司长,要事要紧。”
“哦,对。”
淮若反应过来,心里还有些疑惑。奇怪,她平时会说这种话、绕这么大圈子吗?嘶……
她颇为忌惮地看了栖迟一眼,又差点被那双眸晃去心神。
当然不会了,栖迟暗自在内心回答她的话,但吾想了解啊。
淮若站起身,拿出一份冗长画卷铺放在桌上。上面是空白一片,背面却印有与那只耳环相似的图案。
“唔,莫非你想靠这些探知吾的过往?”
栖迟一眼就瞧出她的打算,看在刚才自己有些失礼的份上,他好心提醒。
“如果不想就此停止呼吸,吾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这是提醒?”淮若头也不抬。
“是警告哦~”
虽说着关于生死的严肃话语,但他的神情却始终漫不经心,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被他放在心上。
“当然你也可以尝试,至于该付出的代价…那就得看祂有多仁慈了。”
这地方的温度实在太舒适了,让他不由自主的开始犯困。
人类还真是会享受啊。栖迟晃晃尾巴,之前是,现在也是。
“我可不知道祂的想法,但至少我知道自己的想法。”
淮若继续手上的动作,画卷在她的操作下逐渐散发莹莹光芒。星盘在空白画卷中游走,墨、蓝、紫交织成河,众星闪烁,银河就这般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三人面前。
“唉,也是不嫌麻烦。”他无奈摇头,轻轻跃到画卷之上。
本就显眼的毛色在暗色衬托下燃烧得更加热烈,白是白、黑是黑、红是红。
画卷缓缓升空,围绕在他周围。淮若闭上双眼,将意识与画卷结合,探索栖迟的过往并将他记录。
……冷。
还未睁眼,刺骨寒风便把她刮得在地上翻了个滚。
经历过与寒风的几番斗争,淮若终于睁开双眼。低头一看,干枯黯淡的皮毛,轻飘飘的体重,也怪不得差点被吹飞。
这是……小时候?
奇怪,狐族护短,怎么可能让幼崽独自在这么冷的冬天外出。
淮若想着,身体却在缓慢前行,呼吸沉重,看起来瘦小,却始终未被风雪压倒。
这时地面传来细微震动,他低下身,确认不是幻觉,连忙迈开沉重步伐奔跑。他应该有几天没吃东西了,即便拼尽全力也只挪动一小段距离。
“兄长,就是这边!我看见有一只狐狸!”
“行啊,要是抓到了,咱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皮毛刚好可以做些东西,身体再瘦也是肉。”
声音由远及近,有两人正在朝这边靠拢。
淮若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砰砰跳动声仿佛就在耳边,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惊慌抬头,却发现周围空无一物,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淮若眼前又变成黑色,是他闭上眼,泪水竟是冷风中唯一能让他汲取的温度。
说话声变得愈加清晰,两人还在畅想该如何处置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谁知到了地方,鸦雀无声,只剩雪静悄悄的落。
等等,淮若眯眼,仔细感受接触到的地方,却发现比起刚才凉爽的触感,身下是彻底的冰冷。
凌冽的风刮在身上,刺骨得让他忍不住发抖,就连淮若也打了个喷嚏。
此刻她脸上满是震惊,她没想到居然有妖能在这种情况下、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化作人形。
更何况,淮若能感受到,他的年岁尚小。
一般来说,妖化人通常需经历骨骼变化及难以忍受的痛苦。她曾听过家中幼崽化人时的惨叫和哭喊,爪印被深深刻在墙壁上,鲜血在上面凝固成斑。
而他完全没有,仿佛这只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
池息也感受到自己现在的异样,以及两人投来的火热目光。他悄悄睁开一只眼,却只看到在不远处呆呆站立的二人。
两人没有脸,能看出是人类,却长着一副凶恶獠牙,眼里透出猩红的光。他们回过神搓了搓手,尽量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别怕,你怎么一个人在雪地里,还穿得如此单薄……不如来我们屋里坐坐,去取取暖,喝点热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