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江廿迟到了二十分钟。
她推开后门进去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英语方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看见她,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念。
江廿坐到座位上,课本翻开,笔拿出来。听了三分钟,合上课本,靠在椅背上。
她往前面看了一眼。程小鱼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正在抄笔记。肩膀缩着,和上周一样。
下课铃响,江廿从后门出去。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女生在操场边压腿,江廿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
那几个女生围成一圈。她看见其中一个——短头发,戴眼镜——上周四在食堂,她坐在旁边桌,面对面。
江廿站起来,走过去。
“同学,借一步说话。”
短头发抬起头,旁边几个人也看过来。
“找我?”
“嗯。”
“什么事?”
“这边说。”
江廿往操场方向走了几步。短头发跟过来。
“程小鱼的事,你最早听谁说的?”
短头发愣了一下。“什么程小鱼的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上周四中午,食堂,你对面的那个女生问你‘真的假的’,你说‘都这么说’。谁跟你说的?”
短头发看着她,没说话。“跟你没关系的事少管。”
江廿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
短头发在背后骂了句“有病”。
江廿没走远。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太阳晒着背,有点热。
中午,食堂。
江廿没去吃饭。她坐在教室里,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站起来,走到后排。
李心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门。江廿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等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李心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系紧了,里面是打包的饭盒。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抬头看了江廿一眼。
“你坐我位置干嘛?”
江廿站起来。
“问你个事。”
“什么?”
“为什么要造谣程小鱼?”
李心把塑料袋解开,饭盒拿出来,打开盖子。她抬头看了江廿一眼。
“你谁啊?”
“这不重要。”
“我不认识你。”
“不需要你认识。”
李心把筷子掰开,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什么造谣程小鱼?”
“你传的那些。”
李心嚼着肉,看着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廿靠在她前排的桌沿上。
“上周三课间操,你跟张妍说你初中跟程小鱼一个学校,你没有,你初中的时候在七中,程小鱼在二中,你们根本不在一个学校。”
李心的筷子停了。
“你怎么知道?”
“查的。”
李心把筷子放下了。
“所以呢?”
“所以你在编。”
李心靠在椅背上,胳膊抱在胸前。
“是又怎么样?”
“去跟所有人说清楚。”
李心笑了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
江廿看着她。
“我让你去说清楚。”
李心站起来,端起饭盒要走。江廿侧了半步,挡住她的路。
“让开。”
“去不去?”
“让开。”
江廿没动。
李心把饭盒往桌上一摔。饭盒磕在桌面上,盖子弹开,菜汤溅出来,淌到课本上。
“你他妈谁啊?”李心的声音拔高了,“程小鱼是你妈?你这么护着她?”
“我让你去说清楚。”
“我就不去,你能把我怎么样,有种你打死我呀!”
李心伸手推了江廿肩膀一下。江廿没动。李心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
“让开!”
第三下。
这次不是推,是拳。攥着拳头,砸在江廿肩膀上。
江廿往后退了半步。李心跟上来了,拳头第二下挥过来。江廿偏了一下头,第三下又来了,还是肩膀。
江廿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李心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挥过来,江廿另一只手也攥住了。
李心的两只手都被攥住。她抬脚踢,踢在江廿小腿上。江廿皱了下眉,膝盖顶上去,把她往后推。李心的后背撞到桌沿,饭盒被碰翻了,滚到地上。
李心挣了两下,没挣开。低头,一口咬在江廿手腕上。
江廿闷哼了一声,没松手。她往前顶了一步,把李心整个人压在桌面上。李心的后背硌在桌沿,疼得松了口,嘴里全是血。
江廿一只手摁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攥成拳。
第一拳,肋骨。李心弯下去,没出声。
第二拳,肚子。李心的身体对折了。
第三拳,还是肋骨。李心整个人缩起来,腿蜷着,手被摁住动不了。眼泪下来了。
江廿松开手。李心从桌面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嘴唇破了,血淌到下巴。
江廿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腕上一圈牙印,渗着血。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所有人都知道了,是你编的,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李心蹲在地上,没说话。
江廿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前,江廿回到教室。她从后门进去,经过后排的时候,李心的座位空着。张妍和王雨萌坐在自己位置上,看见她进来,同时低下头。
她坐下,把物理课本翻开,做了一道题。手腕的牙印碰到桌子的时候有点疼,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
她往前面看了一眼。程小鱼在和逯若依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程小鱼笑了一下。
江廿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李心回来了。她坐在自己座位上,嘴唇肿着,校服上沾了几滴菜汤。她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一阵骚动。江廿没急着走。她坐在座位上,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拉好拉链。
她站起来,从后门出去。经过李心座位的时候,李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说了?”
“说了。”
“张妍和王雨萌呢?”
“也说了。”
“男的几个呢?”
“明天说。”
江廿点了点头。“走吧。”
李心站起来,拎着书包走了。步子很慢。
江廿站在走廊里,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往楼下走。出了教学楼,往右拐。操场那边。国旗台。
她站在国旗台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