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信守承诺的易师傅艰难地按照小红书上的网红食谱做了顿‘中餐’,小小的几盘菜承载了他无数次的灵机一动。
杰斯看着桌上的四盘‘不可名状之物’陷入了沉思,他拿起筷子轻轻一戳,‘黑炭’掉了些‘煤渣’。
“我记得你是山西人,那地方盛产煤炭是吧?”
“是啊,就和你们这儿鲁尔区差不多吧。”
“你把家乡的特产放进来了吗?”杰斯狠狠一插,‘黑炭’碎成两三块儿,露出微黄的内里,昭示了它的身份。
“土豆也有死不瞑目的一天啊……”
杰斯终于知道为什么易柏松连英国菜都肯吃就是不下厨了,也知道为什么他昨天笑了好半天才答应了。
这个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你真是时刻在打破我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杰斯之前有猜过他大概不会做饭,但因为他父母做饭都很好吃,于是就转为猜想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大厨,轻易不出手。
从此之后这种幻想再不会有了。
易柏松尴尬一笑,将盘子挪到一边,试图狡辩:“这个吧……它的原因很复杂,做饭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都是先民的智慧。我这只是中国人生于德意志则为英国人,都是正常现象,我可能需要多一些时间来适应德国的水土。”
“适应两年了还不够吗?还有,只是英国菜有些差强人意而已,英国人的厨艺罪不至此。”
易柏松支支吾吾半天,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遂放弃。
忙碌了两个小时的易师傅选择求助花女士。
易柏松将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拉出椅子坐下吃饭,杰斯熟练地用筷子夹菜吃饭,不时穿插几句对花奕梦厨艺的赞美,溢美之词听得花奕梦心花怒放,不住地给他夹菜让他爱吃多吃。
由于二人来得匆忙,花奕梦来不及炒多少菜,这顿饭吃得格外快,她不由地感慨:“这后生吃饭就是快啊。”
洗碗机沉默地工作着,吃饱喝足的三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对于易柏松,花奕梦是关心一下学业呀、事业呀、婚恋状况呀……
对于杰斯,花奕梦就是在外国人能接受的范围内了解了下,顺便让他有空儿常来。
面对温和亲厚又开明的长辈,人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倾诉,于是杰斯十分自然地咨询起他和他前女友还有没有续缘的机会,花奕梦就去拿了副塔罗牌要给他露一手。
“嘶——牌面还行,她会来找你,如果把握住了,之后一片坦途啊。”
“当真吗?大师!”杰斯激动地看向塔罗牌,手机‘叮——’地响了声,他打开一看,是艾莉亚让他修个电脑。
“真有用啊,大师!”杰斯告别二人,欢欣雀跃地去修电脑。
花奕梦收起塔罗牌,嫌弃地瞥了眼易柏松:“你就不知道找个对象?实在不行,男的也行啊。”
“……妈,现在就开始自暴自弃是不是为时过早?一般这种‘找个男的也接受’的话不至少要到我三四十岁的时候才说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前两天看了下你的命盘,你命中有一个孩子,但是配偶宫有点儿怪,是个正官,就是夫星噢。”
“所以呢?”
“你要是喜欢男的就找吧,千万不能干骗婚的事啊,多缺德呢,要遭报应的。”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而且,这种东西早就过时了吧?孟欣怡也测过,她说那玩意解读出来她有五个子女呢,她是丁克。”
“那也分情况嘛,也许是时辰、地点不对,妈给你整的肯定准呢。”
“哈哈,你就这样把我**泄露出去了。”
“你的**值几个钱?在信息时代讲这种话真是有够好笑的,你以为老娘接那么多补课班的电话是我傻到上街高呼自己电话号啊?”花奕梦正说着就有一个诈骗电话打进来了,她挂掉后顺势换了个话题:“那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我高中的时候就说过我喜欢一个人,是个男生。”
“有说过吗?”花奕梦沉思片刻,恍然大悟般‘哦~’了声,“诶对对,是有这么个事。”
“那个人叫什么?”
花奕梦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易柏松看她那样儿就知道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就是我高一的时候和你们说的那个呀,你俩当时嘲讽我嘲讽得可起劲儿了。”
“哦——是他呀,那个姓翁的,学习好、长得也漂亮的孩子是吧。诶哟,说起来可巧了,老易前几年也认识了个姓翁的老板,家里是搞医疗器械的。他人不咋地,他媳妇人特好,他那两任媳妇处可好了,老一块玩,跟她俩说话老得劲儿了。”
“翁这个姓很常见吗?”易柏松记得翁卿安家里好像就是在做医疗方面的生意。
“哦,对了。老易说他家现在基本上放权给他那个长子虞文仲了,他家好像还有个小的,在意大利念书来着,学的生物吧,叫什么翁——”
“翁卿安。”
“对,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花奕梦狐疑地打量易柏松的表情,戴个黑框眼镜、阴沉个脸,跟个反派似的。
“你喜欢的那个翁和这个翁是一个人儿啊?”
易柏松点点头,花奕梦表演了个刻板震惊,瞪大双眼、手捂着张大的嘴。
“那你俩谈了?”
“谈过。”
“被甩了?”
易柏松半天没说话,花奕梦急的给了他一脚后才‘嗯’了声。
花奕梦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嘴套出了二人的恋爱历程、分手消息以及易柏松的心路历程。
“没事儿,不是啥大事儿,好马必吃回头草,妈有他妈的微信,你要是放不下妈就给你探口风,肯定妥妥当当的啊!”
“那我放不下,赶紧问问。”
花奕梦白了他一眼,嘴上嘟囔着‘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儿,丢份儿’,手上打字的动作却不停。
易柏松挪到她身边坐着,探头去看她发的消息——
‘昭昭,我刚知道个大八卦。对了,小翁谈恋爱了没?’
好直接,难道这就是她们的相处方式吗?
易柏松忽略这条信息看起别的内容——聊天背景图是张合照,一个人是他妈花奕梦,另一个发间插着玉簪、穿着墨绿色衬衫的女人应该就是柳昭了。
柳昭很快回复:‘不知道呢,他两年前就跑到个没信号的小破岛cos鲁滨逊去了,过年都不回家也不知道是想干嘛。’
看到这条消息,易柏松心中毫无波澜,毕竟他早就知道了。
在五块钱能买二十个人的身份证号的年代,他有的是手段。
‘那他找到星期五了没?’
‘他应该是找到个实验室,里面不少‘鲁滨逊’,问这干嘛?’
易柏松眼看着花奕梦打下‘他好像要成为我儿媳妇了’,连忙制止。
“你要干嘛!这种话也敢发?我俩恋爱未成而中道崩殂了咋办?”
“那行吧,等你追到手了我再和她说。”花奕梦删掉聊天框里的话,换了个明星的八卦和柳昭聊得热火朝天。
花奕梦笑着抬起头,看到对面正在吃葡萄的易柏松:“你怎么还没走?”
“我陪陪你,你还不乐意了?”
“有手机陪我就行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易柏松在花奕梦的催促下滚蛋了,走的时候还顺了盒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