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谋权令半谋君 第579章 第 579 章

经历动乱后，陈天师已隐隐明白了孟淮妴要做什么。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发现文耀帝的眼神在服用仙丹后才能保持清明，两个时辰后不再次服用，就会渐渐混沌。

但文耀帝的眼睛不再模糊，陈天师所见的混沌，是一种神志迷蒙的混沌，恐怕长此以往文耀帝就会变成智障。

可他并不敢劝，也有敢劝的人，文耀帝却因为觉得身体越来越好，而无法听进去。

在蒋家造反后，事务繁多之下，文耀帝更是频繁服用仙丹，如今是一个时辰不吃，便浑身难受的程度。

至于神志，陈天师不知，但孟倚故是知晓的，他发现文耀帝对题本的定论及与朝臣们的议事中，常常词不达意、不知所云，有些看似正常的时候，其实了解的人也能察觉，帝已难做复杂的思考。

由于单德等近身伺候的，在宫变时要么死亡要么重伤，眼下还躺在床榻养伤，不能起身，是以文耀帝听到的劝谏提醒之音更少了。

早朝时若有官员提及其身体一事，文耀帝只认为是朝臣们嫌弃自己老，在担心他老糊涂了，心中只有不甘，只想证明自己，也越来越暴躁，听不得一点劝谏。

现在，他身边伺候的内侍，都是孟淮妴和殷南殊的人。

听到他又摔了几个古董花瓶，孟淮妴知道，下一步可以开始了。

再次见到孟淮妴，陈天师的心情十分复杂，知无用仍怒，怒而又想保持平静。

“郡主，你要谋反？”

孟淮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我本可以有更多法子逼迫你不得不配合我，但我偏偏用了最温和的法子。陈天师，因为我也希望你这个半步登仙者，终有一日能登仙，我还要指望你的长生升仙术呢，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陈天师有些怔愣，回想一番，孟淮妴逼迫他用的法子确实温和，没有伤害到他的精神与□□。原来也是追求长生成仙的？

孟淮妴继续道：“北边有一国，立有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看陈天师你，也有那国师之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听到她这番言语，陈天师放心许多，对孟淮妴的敌意减少。

心中琢磨，不如把此事当成合作，上了贼船也没有下去的道理，尽心尽力一直配合或许能落个好下场，得个国师当当也说不定。

见陈天师目光坚定下来，孟淮妴拿出一本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正否》，说出接下来要他做的事。

当天，陈天师拿着那本老旧《正否》入宫。

“陛下，此前反贼致使皇城城破地陷，草民的弟子无意间在城墙根下发现了一本《正否》，至今日已然参透，成仙不敢说，却能长生。原来尹天师之所以失败，是因他得到的《正否》不全。”

文耀帝精神大振，迫切道：“快说，如何长生？”

“‘以身养蛊，以人为祭’实在残忍至极、丧尽天良，尹天师道走错了！实际只需要捉百虫，再以百人之血浸泡三日后，将血虫炼为‘何蜕仙丹’。”

听到此处，文耀帝忍不住皱眉：“朕需服用？”

陈天师摇头：“需要寻一位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女体之人，她来服用何蜕仙丹，而后能被仙之坐骑——百虫老祖‘何蜕’降身。”

“届时，陛下可与降身的何蜕沟通，由何蜕代为传达您的愿望，只要诚心，辉行天尊便能予您长生。”

得到长生之法，文耀帝哪还能等，立刻命人去办。

在文耀帝稀里糊涂过着他自认为清醒的日子中，乔时星再次来找孟淮妴。

“郡主，父皇封赏众人，为何独独忽略了我？”

孟淮妴安抚道：“六皇子稍安勿躁，再等一等，我观圣上是准备封你为太子……”

现在十九皇子还没被处死，但基本等同于死人，活着的皇子，就只有四、六、十四、二十这四人了。

乔时星也认为文耀帝没的选了，四人中只有他是最好的储君人选，亦相信包括孟家在内的朝臣们，都将倒向自己。

十二月十三，何蜕仙丹炼成。

定八字纯阳女体者作为服用何蜕仙丹的人选，自是因为孟淮妴手底下有这样的人。

魏灵的八字，真的纯阳，她早已出现在京师，就是为了让皇帝的人找到。

十二那日她便被带到宫中，当仙丹炼成，她被带到一几乎空无一物的宫殿之内。

门窗紧闭，殿中只有文耀帝、陈天师与她。

看着畏缩的魏灵，文耀帝有些不喜。

何蜕仙丹自然不是百虫所制，亦乃孟淮妴提供，由于不是皇帝所服，无需叫人验看，魏灵服下之后，按照陈天师安排，盘膝而坐。

陈天师手拿《正否》，按照上头写的经文，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拂尘挥舞不停，脚上在文耀帝与魏灵之间画着符箓。

一刻钟后，魏灵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关节响动。

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目视前方，却并不聚焦。不过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仿佛有一股来自天际的仙气萦身，虽然坐着，却气势十足。

文耀帝看向陈天师，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明白，这是何蜕降身了。

“朕……”才说一字，他为表诚心，改了口，“尧国之帝凡人乔寰，见过仙骑。”

魏灵开口，声音变作飘忽：“汝召唤吾，有何要事？”

文耀帝道：“我为帝几十载，深感为百姓所做甚少，愿永生为百姓谋福，然身中毒药，恐将无命，恳请仙骑为我指条明路。”

魏灵沉默片刻，才道：“吾已将你功绩告知吾主辉行天尊，天尊念你一心为国，愿予长生。然此凡体不可受仙力，天上一日内，天尊会记下此诺……”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说完后便如被抽走魂气一般倒下。

“仙骑！天尊！”文耀帝一慌，就上前查看，见魏灵没有反应，但还活着，问向陈天师：“仙骑走了？”

却见陈天师愣在原地，他忍不住火起，走进再喊一声：“陈天师！”

陈天师这才回神，茫然片刻后，道：“陛下，仙骑走了。”

还不待他说完，文耀帝就道：“朕的身体为何没有感受到长生？”

“陛下，草民方才听到仙骑所言，是在回想《正否》最后几页，曾经还以为无用，今日听仙骑指点，总算明白。”

“原来辉行天尊答应予您长生，只是仙法非魏灵这等凡体所能承受，需要一个祭坛，让辉行天尊的仙法降临，为您洗经伐髓，从此脱胎换骨获得长生。”

竟还没得到长生，文耀帝焦急且烦躁：“不过一人之命，能换朕之长生，是她的荣幸！”

陈天师道：“话虽如此，可仙人岂能残害凡人？辉行天尊不愿如此。”

文耀帝服下一颗仙丹，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害凡人，真不愧是仙人做派，遂吩咐道：“祭坛如何搭建，一日可能完成？”

“回陛下，虽一日不能完成，但仙骑说了，辉行天尊会记诺一日，而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还有一年的时间，必然可以做到。”

听到要等一年，文耀帝第一反应是：“朕还能活一年吗？”

“仙骑必然是检查过陛下的身体，既然许诺，便是确信您能活一年。”

接着，陈天师看向躺在地上的魏灵，道，“此人倒是遇到天大的机缘，被仙骑降身，往后定然福缘不浅。”

文耀帝原本是想把魏灵关着的，听到这话，问：“天师之意，此人不能随意处置？”

“正是，她的身体想必已被仙骑改造，能给大尧带来好运亦未可知，还是将她好生安置为好。”

文耀帝想起方才的“咯吱”声，已经信了，便给魏灵封了个钦天监官，后来见魏灵果然不再畏缩，更是深信不疑。

今日之后，文耀帝按照陈天师解读，安排祭坛的搭建。

承仙祭坛，除了需要建造得大一些，布置繁琐并画满符箓外，和寻常祭坛并无不同。但特别的是，祭坛中心需要搭建一个通天梯。

说是通天梯，只需要建三十丈即可。却就是这三十丈通天梯，使文耀帝干下了劳民伤财的行为。

通天梯为的是将辉行天尊降下的仙力引来，使之充盈于阵，汇于文耀帝身体。因为有承仙力的目的，便不是什么凡物能铸的，可人间只有凡物。

但凡物，若注入数以万计百姓的真心祝愿，便能感动上仙了。

因此，文耀帝不仅广招匠人搭建祭坛，还让工部负责，向家家户户的百姓索取一锭银。

银，既在百姓可以给出的程度内，又足够值钱。可以表示百姓对皇帝康健长寿祝愿的真心，又不至到剥削的程度。

然而，底下的官吏办事，可就不是一锭银那么简单了。

自不能广告天下皇帝要求长生，而是以京师及各地建筑等被反贼破坏需要重建为由，向百姓征收一锭银，若是不给，自有合理的法子强制。

京师正处混乱之中，又难得有个肥差，当看到一个同僚敛财后，能坚守本心的可就不多了。何况皇帝要的是数万百姓献上一锭银，这个时间，限期三个月内，就需要更多人手去办了。办这种钱多事少的差的官吏一多，亦是不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