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红妆 第23章 灵女

“陛下与贵妃年少相识，两人之间最做不得假的便是感情，自然也想有一个孩子。”叶曦淡淡扫了昭月一眼，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放心，若是贵妃到时候真想对你做些什么，本宫会保下你的命。”

昭月垂眸不语，叶曦定定地瞧她许久，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一直上了马车，叶曦才略微放松些许，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自己此番举动落在旁人眼里着实诡异，毕竟她与白琴那个女人向来不对付。

如今却来找一个说什么菩萨托梦能让贵妃有身孕的小丫头，非要她把药方呈给贵妃。

谁能觉得她没有别的盘算在里面？

可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了。贵妃太想要个孩子，无论是在乎“孩子”还是在乎“那个位置”。

其实这些本和叶曦没什么关系，奈何她这个父皇是拎不清的，贵妃多年没有生养，自然也看不得别人的孩子承欢膝下。

虽说不至于暗害，但成日里把叶曦那些个弟妹叫到自己宫里一阵磋磨。

不殃及性命，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陛下分明知晓，但总说是因为贵妃没有孩子的缘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叶曦不好忤逆，这么些年也实在说不得什么。

可如今眼看要惹出大岔子了，皇帝膝下几位皇子年岁渐长，锋芒毕露，储君一事便也被提了上来。

只是想当年皇上和贵妃许诺什么今生只爱她一人，等未来若是立储也必定会是他们二人的孩子。

眼下终于到了这个节骨眼儿，贵妃无子，自然觉得心里格外膈应，日日在皇帝枕边吹风，竟真叫皇帝动了这皇位不留给自己任何一个子嗣的心。

听起来就是胡闹瞎说的混账事，偏偏就要发生了。

叶曦深感头疼，昭月的出现反倒让她看见了一丝希望。

无论这方子有没有用，至少能拖些时日。

思及至此，叶曦愈发愁苦，忍不住掀开车帘子往回看。

马车七拐八绕的，早就看不见昭月他们的那间小铺子了。

昭月那厢却是实打实地蹲在门口，许久未动。

她追着叶曦出来，却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如今她就好像是被人在脖子上架了好几把刀，无论如何，都得挨一下子。

这位长公主有什么目的昭月不知道，出了岔子会不会真的保她昭月也不知道。

不过想必叶曦来找她这事儿是瞒不过贵妃的耳朵的，到时候恐怕还会有专门受了长公主指使来谋害贵妃之嫌。

如今距离和贵妃约定的日子还有几日，叶曦一来，昭月便更不能提前去，只能盘算着日子，专等着贵妃派人来接。

此后几日，昭月索性什么都不做了，就成日抱着装丹药的盒子，愁眉苦脸地叹气。

众人若是问起来，便故意扭扭捏捏地不说话，如此反复，才终于提起叶曦来找之事。

等到约定时间，贵妃见她时果然没有太过严肃，甚至还招呼着要她坐下吃点心。

昭月抿抿唇，心里放松了些许。

若是想打消贵妃疑虑，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把和叶曦有关的事全都让她知晓。

贵妃的探子自然不是吃素的，把昭月这些天的行为全都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贵妃。

昭月每一个细节都演得妥当，连身边的宝玥雪青他们都不知道昭月是在作假，何况还是听探子禀报的贵妃，自然只拿昭月当没什么心计的笨丫头。

觉得她藏不住事，不明白什么叫隔墙有耳，什么话都大大咧咧地往外说，自然懒得向她追责。

至于到时候贵妃到时候会怎么跟长公主周旋便不干昭月的事了，毕竟神仙斗法，横竖不会像她这个凡人一样闹到小命不保。

桌上的点心和茶水昭月都没太敢动，贵妃也不说话，面前放着一堆香料自己摆弄。

就这么僵坐许久，突然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近，一道有些气虚的声音一并传入众人耳朵里：“听说受菩萨点化的灵女来了？”

闻言，昭月微微有些诧异。

贵妃倒是面上一喜，起身娇嗔着扑进来人怀里：“陛下可算是来了，怎么光惦记着灵女，就不想臣妾？”

昭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死死忍住才勉强没让自己打那个寒颤。

皇帝哈哈大笑，揽着贵妃旁若无人地调了会子情才清清嗓子，视线落到昭月身上，见她模样生得好，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被贵妃轻轻一拉，才若无其事道：“灵女来了，不必多礼，快请坐。”

昭月实在不知这个“灵女”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多接话，赔着笑家长里短地说了半晌才勉强拼凑出来原委。

大抵就是贵妃回来和皇上提起上山祈福结果路遇昭月听她说了那段菩萨托梦送子的故事，大为震惊，连忙把钦天监叫过来询问此事。

钦天监那个监正为人圆滑，说是当年被皇帝求着对方师父留下来的，本无意官场，也不爱挑那事儿。

见皇上瞧着明显是对此事有兴趣的，也想保无辜之人一条性命，便也捡着他和贵妃爱听的说。

说什么昭月大抵是菩萨身边什么东西托生下凡的灵女，这辈子就是专门来为二人送子的，必定能让二人得偿所愿。

反正就是顺着二人的心意说，至于到时候昭月若是自己周旋不过去，也是她自己背锅，这才有了灵女一说。

闻言，昭月深感头疼，这事儿若是办成了灵女之称对她自然有好处，可若是办不成，这东西只能是她的催命符，妖言惑众，想来下场好不到哪去。

正想着，叶曦突然进来，也不行礼，懒洋洋地往一旁的贵妃榻上一倒，打了个哈欠，道：“儿臣见过父皇，见过贵妃娘娘，听闻贵妃娘娘这里来了个灵女，儿臣实在觉得新鲜，便也来凑个热闹。”

皇上颇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么大的女儿家了，该有些规矩了，你瞧瞧你这，成日跟没骨头一样，走到哪躺到哪，像什么样子！”

叶曦挑眉，勉强站起来行了个不太规矩的礼，又坐下了。

皇上叹了一声，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视线终于彻底放到了昭月身上，道：“听贵妃说，灵女此番前来是为了给朕和贵妃献上送子灵药，不知这药……”

闻言，昭月故作为难地蹙着眉头，手里还抱着那个装药的盒子。

“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贵妃扬声问道。

昭月微叹一声，将那盒子呈给身旁的掌事宫女，见东西放在了皇上和贵妃手边，这才道：“这灵药本身虽无不妥……可实在怕贵妃娘娘身体承受不住啊。”

“哦？”皇帝面露不解，问，“这是为何？”

“回陛下，此药乃是天上的灵方，贵妃娘娘毕竟是**凡胎，虽有陛下龙气护体，却还是怕承受不住这药的威力，就算是能有身孕，也是要吃大苦头的。”

“只要能让本宫有孩子，什么苦头本宫都受得住！”贵妃有些着急，忍不住站起来。

“贵妃娘娘一片为母慈爱之心民女明白，只是……”昭月微微一叹，道，“用此灵药强行受孕，会叫母亲容颜有损，寻常妇人怀孕的那些苦楚，娘娘想必要承受千百倍。”

闻言，贵妃果然面露迟疑。

皇帝把玩着手中的药盒，一招手身边便有人将东西拿了出去。

“灵女送药朕与贵妃自然感激不尽，只是毕竟事关贵妃，总要有人弄清楚这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民女明白。”昭月垂下头，一副不卑不亢之姿。

这验药和试药她倒是不担心，毕竟这太医院里面的太医说起来都是自幼学给贵人看病的，像这种乡间的土方子里面的东西却不一定能完全研究明白。

“既然如此，还请灵女在宫中多留几日吧。”说着，皇帝便叫人给她准备房间。

“等等陛下！”皇帝开口了那自然是拒绝不得的。

昭月抿抿唇，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道，“留宿宫中是民女之幸，只是家中还有众多兄弟姊妹，他们只知道民女要出门，却不知道民女还要在此留宿，民女怕他们担心，便想写封信回去也好。”

皇帝摆摆手，道：“准了，来人，带灵女下去歇息吧。”昭月端着笑，行礼谢恩，一转过身去，笑容便渐渐落了下来。

叶曦从始至终没开口，一直带着玩味地笑看着，就好像真是专程来凑热闹的。

昭月刚被领走，她一时间也不好出去，又在这坐了会儿，一直到皇帝和贵妃又开始卿卿我我老拿眼睛忍不住觑她时叶曦才故作善解人意地起身离开。

“那方子真没问题？”

昭月冷不丁地听见有人说话被吓了一跳，一回头才看见是叶曦，连忙行礼：“见过长公主……”

“行了，就咱们两个人，别那么多规矩，我说什么你答便是了。”

昭月默默咽回原本要说的话，轻轻点头：“怎么瞧那也只是一味能助妇人有孕的方子，没毒，只是伤人气血，民女已经同殿下解释过很多次了。”

“唔，那还……当真是可惜。”叶曦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道，“放心，就算你这个灵女的方子没用，也还有我的人在，可以制造出贵妃有孕的假象，你这条命保得住。”

“那便谢过长公主殿下了。”

“小姑娘，记着。”叶曦眸光幽深，道，“你的作用，就是必须唬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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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