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红妆 第22章 长公主

见半晌没听见动静，昭月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继续道：“民女曾经得净虚法师大恩，无以为报，便时常到青山寺叩拜，突然有一日民女从寺里回家去就感觉格外困倦，结果便受到观音菩萨托梦，赐予民女一良方，叫民女在此等候娘娘。”

“哦？”平贵妃半信半疑道，“既如此，菩萨为何不直接托梦于本宫，反而告诉了你这么个黄毛丫头？”

“菩萨说，娘娘上辈子乃是世上一等一的好人，替人挡去许多煞气，才亏了自身福源，虽得诸天神佛庇佑，但毕竟还是**凡胎，灵光太多反倒怕娘娘承受不住。民女命硬，所以沾了娘娘的光，才能见菩萨一面。”

闻言，平贵妃索性挥了挥手。

身边人立马会意，松开昭月，转头就在她面前放上书案纸笔。

平贵妃道：“既然如此，你就把那菩萨告诉你的方子给本宫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昭月抿抿唇，只犹豫了一下，便感觉周遭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不怀好意了起来。

见状，昭月只得呼了口气，提起笔不疾不徐地在纸上写下一副药方，随行太医立马拿起来看。

平贵妃问：“如何？”

李太医也着实为难，既不忍心看昭月就此丧命，可若欺瞒贵妃想必自己就要小命不保了。

半晌，李太医咬牙跪下，道：“回禀娘娘，这位姑娘写的方子臣实在无法辨别，上面有几味药材更是从未听说过，实在不知究竟能作何用！”

昭月不慌不忙道：“太医这话说得属实，可民女这方子却实实在在是真的啊娘娘！毕竟天上人间草药诸多，叫法不同，民女又实在不通岐黄之术，看不懂菩萨给民女看的那几味药材在凡间叫什么名字，故而只得如此记下，还望娘娘明鉴！”

“既然如此，有了这方子却不能用，你叫本宫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民女还记得那些草药的模样，还请娘娘给民女一些时日，民女愿为娘娘制药。”

平贵妃定定地瞧了她一眼，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道：“也罢，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若是敢戏弄本宫……”

“娘娘放心！”昭月忙道，“昭月明白，半月时间足矣。”

平贵妃满意笑笑，道：“你们把这位昭月姑娘好生送回家吧，仔细些，若出了什么岔子当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不多时便有人抬来一顶小轿，对昭月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珊一直插不上话，知晓贵妃此举无非就是要找人盯紧昭月。

到时候万一真有什么，莫说是昭月，连带着她那一群姐姐妹妹的都别想有好下场。

昭月递给叶珊一个宽慰的眼神，对平贵妃叩谢后才起身上轿。

等她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众人本来要迎她，待看见昭月身边跟着的人后骤然顿住。

宝玥把人一个个地都推回去，却也都不放心，全都藏在暗处观察。

为首的太监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冷哼一声，似乎颇为不屑，道：“昭月姑娘可记住了，若是误了贵妃娘娘的事……”

“公公放心吧。”

按理来说昭月这时候应该塞些银子过去，说不准能得几个好脸色。

但心里实在膈应得慌，一直到把那太监送出门去，昭月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得到好处那太监脸色愈发难看，看昭月的眼神愈发厌恶起来。

待他走后，众人才连忙迎上来，询问怎么回事。

昭月微叹一声，道：“都先进去吧。”

昭月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昭月道：“我这回是出了大岔子了，听我的，你们能走的赶紧趁这会儿走远些，若是到时候真走投无路，贵妃降罪也是落到我身上，记不住你们……”

“不许胡说！”阿婉呵斥道，“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和宝玥为我们劳心劳力的，如今一出乱子我们就要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宝玥捂着脑袋，着实头疼：“先别说道理不道理的，先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方子？这么多年都没怀上，我觉得也不可能这么赶巧。贵妃只给了你半个月的时间，半月之后又要如何周旋过去？”

众人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心急如焚，极少有那还能保持理智的人在了。

谁知这时候昭月却轻轻摇头，轻声道：“这方子确实有，只是我却不知道对贵妃究竟有没有用。”

见众人疑惑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昭月解释道：“这种房子就是民间的一种偏方，我小时候我们那一片的村子的女人们基本都用过这东西。”

雪青微叹：“那就更信不得了，偏方这东西到处只是，真正有用的也没见过几个。”

昭月道：“不，这方子确实有用，只是极伤母体，稍有不慎就会难产而亡，可家家户户为了生个男孩儿都愿意冒这个险。我娘为了生我弟弟就曾用过，那时候整个人几乎瘦成了一个骷髅架子，只有肚子格外硕大，看着只有薄薄一层要炸开一样。”

闻言，宝玥眉心微蹙，也很为难：“传闻中贵妃是个极其爱美的人，若是要用这个方子，怕是……”

曲若不太赞同几人这个说法，道：“可贵妃不是只说要求子的方子？既然能求子，那别的不就不干昭月的事儿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吵成一片，昭月虽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却还是不免头疼。

由着众人吵了一会儿，昭月微叹一声，加大音量，道：“我还没说完呢！这方子虽有用，但也是给能够生养的女子用的，我并不知晓，贵妃有没有生育能力。”

阿婉揽着昭月的肩，轻声哄道：“别怕，走一步看一步吧，无论如何，还有我们陪着你呢。”

昭月咬着唇，其实她原本是不怕的，可阿婉这么说了，她反而开始怕了。

有些舍不得，也怕如果她死了，这群因为她那个天真的想法心里好不容易生出希望的姑娘们往后过得苦。

昭月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嗯，会没事的。”

方子上面大多数草药很不算难找，偶有几种就是昭月所说的那般，叫法不一样，故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草药。

最终那几种略有些生僻不知名的草药还是交给了昭月自己去找。

其实也要不了半个月，仅仅过了七日众人便把丹药炼了出来。

只是就如宝玥所说，贵妃是个极注重外表的人。

她这么多年能够盛宠不衰和皇帝有真感情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那副姣好的容貌。

生育代价本就极大，何况还是这种用药强行怀孕的方法。

更别说若是贵妃是那生来就没有生育能力之人，这药对她还无效，怎么瞧都是死路。

昭月刚叹一声，却突然听见原本在挑选缠花首饰的红衣女子突然出声：“听闻那日贵妃路遇受菩萨托梦来送生子秘方的灵女，那灵女是个极其沉稳之人，今日看你还能在这里开店，本宫还以为你当真是一点儿都不紧张。”

闻言，昭月顿时警惕起来。

眼下店里就她一人，旁人都在后院里吃饭，这人自称本宫，怕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

昭月怕万一是个麻烦，也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便试探道：“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那红衣女子轻笑一声，甚至都没转过身来，只道：“你可以猜猜。我很好奇，你和贵妃说的那方子究竟是真是假？”

“真自然是真，只是怕贵妃娘娘用了也无效。”昭月道，“不知曦长公主问此事是为何？”

闻言，红衣女子动作一顿，随口夸了一句：“聪明。”

自称本宫，又生得如此张扬明艳还能在宫外到处走的年轻女子，除了当今陛下的长女叶曦，昭月想不到别人。

叶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来，眼皮轻启，恰好露出那一双一黑一墨绿的眼睛。

昭月跪拜行礼过后，叶曦才道：“怎么，你调制的这药有问题，不敢呈给贵妃？亦或是……你担心贵妃没有生育能力？若是后者你自然不必担心，贵妃确实身子有些问题，但还未到不能生养的地步。”

昭月垂眸不语，着实有些心惊。

叶曦是多年前被人献给陛下的一位异邦女子所生，生来异瞳，与大燕其他人生得不大一样，本就被人诟病。

何况陛下原本和贵妃就是情投意合，那时还不像如今。

贵妃年轻气盛，面对心爱之人和别的女人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又是一双异瞳，愈发厌恶。

奈何陛下虽有些拎不清，对自己这第一个孩子却是着实疼爱，贵妃也没办法。

因此两人互相看不惯许多年，叶曦此番前来却是为了问那给贵妃配的求子药，实在是让人心慌。

沉默半晌，昭月才轻声道：“回禀长公主殿下，这药本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会使妇人容颜有损，这才不敢呈给贵妃服用。”

“容颜有损？”叶曦冷笑一声，道，“皇嗣和容貌，贵妃不会拎不清，若是为此事，你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