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屿带苏砚白去东市还了马,回到春明苑,苏砚白急着去找苏砚铭哭诉。
“阿兄,我快疼死了!”她抬手假装擦拭眼泪,脸上却一滴泪没有,叫一旁的方阿竹看不明白状况。
苏砚铭坐在床上,抚了抚她手臂,她又惊叫一声:“疼疼疼!”
苏砚铭瞧她那副模样失笑道:“你又干什么去了?”
温青屿手叉腰站在她背后揭穿她:“她要学骑马,才骑了半日就这副模样。”
“哦?据我所知,骑马腿会疼,腰会疼,屁股会疼。”苏砚铭目光落在她光洁的双手上,“双手会因缰绳摩擦而疼,从未听说,手臂外侧会痛。”
温青屿站在一旁一会手叉腰,一会抱胸,不自在地换了几个姿势,他怕苏砚白睡熟掉下去,双臂用力把她夹紧,马儿慢慢悠悠晃回来快一个时辰,她当然会疼。
方阿竹惊诧道:“白姐姐,你竟然去学骑马,都不带我一起玩。”
苏砚白垮着脸,趴在苏砚铭盖着腿的被褥上:“你要是铁打的裆就学吧!”
方阿竹听罢,双手不自觉落在大腿根捂紧:“罢了,我又不出门,学骑马作甚?”
苏砚铭对温青屿说:“青屿,台上药箱里有一只黑色矮罐子,你把那瓶药拿出来给阿酒擦一下。”
温青屿得了他的话,去药箱中翻找。
方阿竹:“白姐姐,明日你同我去凑凑热闹吗?”
苏砚白直起身子,喜笑颜开:“什么热闹?”
方阿竹说:“今日我去集市上买菜,听人说,明日岱钦在英侠会的擂台上举行比武,前三甲皆有彩头。那擂台是岱钦花钱修建的,因此岱钦提前用这擂台吸引客人,这次比武也算是英侠会前瞻了,先睹为快。”
苏砚白本想应下,可一想锦绣的事还没查清,心中又放不下:“可是阿兄在家怎么办?”
苏砚铭:“无碍,我答应了姜棉明日陪她出去走走,你们去玩吧。”
苏砚白心想,姜棉或许要带着苏砚铭去锦绣镖局,明日她便不能再去了,那她只能去看比武了:“好,明天去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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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何立从春明苑吃瘪回到紫山后山,兄弟们各个伤得不轻,他从怒州来一路奔波行装从简,加之对何家帮刀法“盖山河”自信非凡,未曾带什么伤药。
如今城中沸沸扬扬四处谣传是何家进京放蛊,他前几日偏偏又带着帮众沿街大剌剌搜查苏家兄妹行踪,惹得众人早就熟悉何家帮众人的脸。一时又不敢冒险去药铺买药,只好再去找周从南讨要。
何立去前山寻周从南时,周从南正在藏宝阁中无暇分身,他便先在藏宝阁一旁亭中等候。
一紫衣女子高高束发从他身边走过,见此人面生便多瞧了他几眼。瞧他不像中原长相,回想起最近听说后山住进了养药鬼,周芜霜本就对何家人厌恶至极,如今瞧见他本尊,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周秋池迎上来:“大小姐。”
周芜霜:“阿爹在里面?”
周秋池:“嗯。”
何立听到二人对话心想:原来她就是周芜霜,他这次来京城,最终会娶到的女人。这女人够漂亮,看起来也够劲儿够狠。
虽然瞪他时看得出她桀骜难驯,但他何家向来女人做主,若没有点手段,如何压得住家里那位老祖宗?
他早就受够了何家被江湖各派唾弃,他研创的何家刀法“盖山河”需要得到所有武林同盟的肯定,就必须把那些乌七八糟的蛊术全都摒弃,否则,岂不是要让那个连根都没有的何修掌家?
娶周芜霜,是一个绝妙契机。
望着她挺拔的背影,何立一时想入非非,春心荡漾。
周芜霜走进藏宝阁:“阿爹,已与岱钦那边商量妥当了。”
周从南手背在身后:“这次你正好趁机看仔细,也好早做打算。”
此次擂台比武,是周芜霜的主意,这毕竟关系到她的婚事,她必须得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于是她与烟兰协商,要在英侠会前预热一场比武,既能为岱钦洗脱这两日陷入谋害皇子的谣言,又能让她提前摸清各门各派武功路数,对症下药。
周从南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宝剑,此剑剑鞘由牛皮染黑紧密包裹,剑身以寒天玄铁为原料,由技艺娴熟的工匠九炼九淬而制成钢,尽管外观看起来已年代久远,不是当下风靡的样式,但那剑刃仍然异常锋利。
周芜霜带着剑离开藏宝阁,周从南得了周秋池的消息,也赶去亭中与何立见面。
周从南只看到个模糊人影,便已将笑容提前挂好在脸上:“何帮主,让你久等了,小女那里有急事,对不住对不住,不知你此次前来,有何要事啊?”
何立一想到周从南今后是自己岳丈,不得不又恭敬了几分,双手作揖躬身行礼:“实不相瞒,我与我帮众追捕苏家兄妹,谁知那兄妹两找来四五十余帮手,将我和我兄弟打伤。得知雄弟遭难,我们出来太急,没带那么多伤药,这京城的药铺诸店我又不熟,这才想让周掌门差人带我们前去。”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立瞒了一半添油加醋说了一半。
周从南在城中的眼线早已将何立被打回来的事禀报于他。只是春明苑的位置不好深入,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周从南心中恼他一声不吭就出去惹祸,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也不好跟他撕破脸皮。
“这叫哪里的话?你都住进我紫山,还能让你出去找医师?何兄放心,待会我便让秋池寻府中医师去后山为诸位豪杰医治。”
周从南又应和他说的事惊诧道:“这么多帮手?哎呀,这苏家兄妹当真不简单呐!何兄对付这种人要格外小心。虽说无门无派,可在这江湖之中无门无派正代表了没有立场,可与任何人交好,自然靠山也会更多。”
何立原本内心责怪周从南在此事上未尽力相帮,现在看来他是早有察觉才不肯下手,一脸懊悔道:“谁说不是呢!早知他们背后有高人相助,我定不会如此莽撞,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周从南:“何兄,你听周某一句劝,近日京中不太平,流言四起明显就是冲着何家来的,何家此刻不宜大动干戈,应当养精蓄锐,蓄势待发,周某还等你一举夺魁,再与紫山亲上加亲才好,其他事,待这阵风头过了再动手也不迟。”
何立一听,字字句句皆说进他心里,自然喜上眉梢:“刚才看到周大小姐似乎拿着一件武器出去,一个姑娘家成天打打杀杀多危险,若周掌门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自义不容辞!”
周从南捋了捋胡须,仰面笑道:“何兄误会啦!小女是要去主持明日岱钦的擂台赛,她手里拿的那柄可是件宝物,也是给众人开开眼界,博个好彩头。”
“哦?”何立一时得意忘形,没边界地道,“哪有什么宝物能比周大小姐更珍贵?周掌门说起来宝物来倒比称赞女儿还要喜不自胜。”
周从南神神秘秘地说:“那便是破锋。”
何立当即僵在原地,仔细回想方才那把剑,虽只被周芜霜抽出一小截来查看,却寒气泠冽,杀气逼人,确实是把难得好剑。都说破锋是天下第一才配拥有的剑,如今在外众人都传,燕无劫没保住自己的剑,若不是他已经死了,便是他如今堕落,配不上破锋了。
但这剑终归也是要和周芜霜一起归他的。
一想到这,何立笑道:“既如此,我便不多叨扰,先去后山照料我的弟兄们,多谢周掌门。”
周从南又与他客套两句,命身侧其余弟子送他回后山。
待何立背影从视线中消失,周秋池才啐了一口:“就他还觊觎大小姐,他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来紫山做家仆都嫌他龌龊。”
“他此次来京城有他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使命从哪来回哪去。若是他动了歪心思,那位也会敲打他的。”周从南胸有成竹,并未将何立放在眼里,“这种宵小之辈不必放在心上。倒是那个苏家兄妹……”
周从南沉吟道:“恐怕是真动不得,既然他们自己已经动手,我们便不用管他。上面交代的我们也做了,至于他想要自寻死路,那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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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立返回后山途中久久不能忘那把破锋,那剑拿在周芜霜手中格外惹眼,比他见过的任何武器都要令人垂涎。
不知不觉走到何修住处,在英侠会夺得头筹之前,他还得仰仗何修,帮他想点万无一失的办法。
何立对房门前侍卫说:“修弟如何了?”
侍卫答道:“何巫在给红绡疗伤,还需等待半刻。”
何立应了一声,在他门前踌躇,思绪又不自觉飘到紫山的藏宝阁。
何修坐在榻上,一条伤痕累累的红蛇盘在他身上,与他□□的身体交融在一起,何修修炼的是何老太传授他的极阴功法“泠月”,体内阴气可助毒蛊疗伤,增进功力。
经过几日悉心疗养,红绡已无生命危险,今日也已从何修身上吸食两个时辰阴力,她满足地用冰凉的身体在他身上摩挲。
红绡忽然周遭冒起一股浓烟,待烟气散尽,逐渐化作人形躺在何修腿上,何修垂眸看向她,宠溺地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
何修:“这又是在哪看到的皮囊?”
红绡毕竟是蛇,虽能幻化成自己见到过最喜欢的皮囊,却不能说话,她合着双目静静躺在他身上,轻轻地笑。
自她下唇正中,有一道细长伤痕直直延续至她衣物覆盖下,这是那日她与温青屿搏斗时被轻鸿划伤的痕迹。
何修满目心疼地抚摸这道伤痕,听到门外有动静,却不想立刻去见何立:“那自大鬼又来了,我不想去见他。还是你好,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虽然你不会说话,却比他们通人性。”
何修又抱着红绡半刻,披上衣服替她盖好被褥,走出房门。
何立见他终于出来,拉着他一步不停往自己房中走,一路喋喋不休讲着近日坊间传闻,何修却对这些事并无恼怒之意,他原本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养药鬼,他放的蛊只会比他们口中谣传的蛊狠毒千万倍。
何立按捺不住心中所想,对何修说:“我方才去找周从南,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何修:“不知。”
何立:“我看到了破锋剑,那剑当真是稀世珍宝,我只瞧了一眼便忘不掉了,难怪众人皆道只有天下第一才配拥有此剑。”
何修微微一笑:“大哥想要那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