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姜青荷模糊中偏过头,看见一辆马车追在身侧,温聊半个身子悬在车外,脸色紧绷,死死盯着她。
“抓稳!别松手!”温聊大声喊,声音穿透风声传到她耳中。
姜青荷想应一声,可嘴巴发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攥着缰绳。
惊马依旧狂奔,速度丝毫未减。再往前,就是城门洞口,路面变窄,一旦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温聊脸色越来越沉,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等。
他看了一眼身侧与马车齐平的姜青荷,又看了一眼疯跑的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抓好我的手!”温聊突然大喊。
他不顾马车还在急速行驶,猛地朝着姜青荷伸出手。
他的手伸得笔直,指尖绷得很紧。
语气急得发哑:“把手给我!快!”
姜青荷模糊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稳定又有力。
她已经快撑不住了,缰绳在手中微微打滑。
“快!!”温聊声音发颤,带着近乎恳求的急促。
姜青荷咬了咬牙,在缰绳即将脱手的那一刻,猛地松开一只手,朝着他的手伸过去。
指尖相触的一瞬。温聊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死死攥紧,不肯再松半分。
“公主站稳了!”他嘱咐一声,手臂猛地发力,借着马车与马匹交错的瞬间,硬生生将姜青荷从狂奔的马背上往自己怀里一带。
姜青荷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脱离了马背,朝着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跌去。
温聊伸手环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整个人护进怀里,往后一倒,跌坐在马车车厢里。“砰”的一声。车厢轻轻一震。
姜青荷整个人趴在他怀中,脸贴着他微凉的衣襟,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
她浑身都在发抖,心脏狂跳不止,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恰好滴在温聊的脖颈处。
连温聊都轻轻怔了一下。
温聊紧抱着她手臂渐渐松了下来,护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渐渐平缓,原本紧蹙的眉眼终于松了。
他扶着姜青荷起身,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线温柔:“没事了……不怕了,已经没事了。”
姜青荷说不出话双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很紧,但很快便松开了,离开了温聊的怀抱。
车外,惊马失去了背上的人,狂奔一段距离后,渐渐被赶来的亲兵拦住,慢慢稳住了脚步。
观蔻气喘吁吁地追到马车旁,看见姜青荷安然无恙,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不停掉眼泪:“吓死我了公主,都是观蔻没有拦住公主骑马。”
马车里,温聊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在轻颤,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感觉到她脸上的湿意。
“有没有哪里疼?”他低声问。
“摔着没有?磕到了吗?”
姜青荷慢慢缓过神,摇了摇头,声音发颤:“我……我没事……”
“那就好。”温聊轻轻吐出一句话语。
他低头,仔细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发白的脸颊,散乱的头发,泛红的眼眶。
“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他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点责备。
“还难受吗?”他低声问。
姜青荷摇摇头:“好一点了。”
观蔻轻轻地掀开车帘,语气有一些急切:“公主,幸好你没事,不然观蔻真不知该如何向陛下、太后交代了。”
观蔻抬头看向温聊,充满感激地说:“多谢侯爷救下公主,观蔻感激不尽。”观蔻伸手拉住姜青荷,道:“公主,回宫吧。”
姜青点了点头,借着观蔻的搀扶,下了马车。
姜青荷刚回到宫中,殿内还未安静片刻,柏公公便神色仓皇地快步走来,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在发颤。
“公主,陛下在御书房遭奸人暗害,中了奇毒,太医们轮番诊治,却都束手无策,如今已是昏迷不醒。”
姜青荷心头一紧,脸上血色淡去几分,却依旧维持着公主的镇定,只沉声道:“快带本宫过去。”
她立刻起身赶往寝殿。
殿内早已气氛凝重,药味浓重得让人窒息,太医垂首立在一旁,面色灰败,一筹莫展。
龙榻之上,皇帝面色青灰,唇色泛紫,呼吸微弱,毒性早已蔓延开来。
姜青荷走到榻边,静静守着。
她亲自为父皇拭去额间冷汗,调整呼吸,端水递药,从白天守到傍晚烛火换了一盏又一盏。
她几乎未曾合眼,眼底已是难掩的疲惫,脊背却依旧挺直。
姜青荷在寝殿里守了整整一夜。
烛火燃了又熄,太医们换了一方又一方药。
可父皇依旧昏迷不醒,那诡异的毒素半点不曾消退。
她强撑着精神照料,滴水未进,直到天色微亮,被宫人再三劝说,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宫中。
刚一坐下,她整个人便松懈下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闭上眼睛,睡了约莫一个半时辰。
恍然间,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借着又有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姜青荷被吵醒。
“进。”
温聊走了进来,本是惦记着她昨日受惊一事,特意过来探望。
温聊担忧地温道:“公主,臣是来探望您昨日受惊后的状况。”
姜青荷垂了垂眼,声音轻哑,难掩心力交瘁。
“现在已经好了,劳烦侯爷挂心。”
温聊见她脸色不太好,急忙问道:“看公主脸色不太好。”
姜青荷强撑着回答:“父皇昨夜在御书房遭奸人下毒,太医们束手无策,我守了一夜,却什么也做不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发沉,带着一丝无力。
温聊神色一敛,心中了然。
他没有多言安慰,只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沉稳而郑重。
“我早年游历四方,曾接触过一些偏门毒理,略懂一二。”
“若公主信得过我,愿即刻随您前往,为陛下看一看,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姜青荷猛地抬眸看向他。
那双眼在一片灰暗里,骤然亮色。
姜青荷语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意,语气恳切道:“我信你,若侯爷能就父皇,我必献上厚礼。”
“好。”
*
青荷话音刚落,便起身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袍,指尖虽仍带着疲惫的轻颤,脚步却已然急切。
温聊紧随其后,目光落在她略显踉跄的背影上,眸底担忧更甚,只默默加快脚步跟上。
重回皇帝寝殿,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与昨夜相比,殿内的氛围更显压抑。
太医们见公主带着一位陌生男子进来,皆是一愣,为首的李太医上前一步,面露迟疑:“公主殿下,这位是?”
“他是靖安侯府的侯爷,精通一些毒理,特来为父皇诊视。”姜青荷语气坚定,“如今诸位束手无策,不妨让小侯爷一试。”
太医面露难色,却也知晓此刻情况危急,公主殿下又态度坚决,只得侧身让开位置。沉声道:“既如此,便有劳侯爷了。只是陛下龙体贵重,还请侯爷谨慎行事。”
温聊微微颔首,不多言语,径直走到龙床前。
他先俯身查看皇帝的面色,见其面色青黑,唇瓣泛着诡异的紫绀,又伸手搭在皇帝腕间,指尖轻按,凝神感受脉象。
殿内众人皆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姜青荷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温聊的神色,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片刻后,温聊收回手,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姜青荷见状,心头一沉,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温聊,如何?”
“陛下所中之毒颇为阴毒,名为‘噬心散’,此毒隐匿性极强,发作缓慢却致命,寻常药材根本无法化解。”温聊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不过,我早年在西南苗疆游历之时,曾见过类似的毒症,只是其中几味药材颇为稀有,需即刻派人寻访。”
听到“有破解之法”,姜青荷眼中的微光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仿佛消散了大半。
她连忙道:“还请速速写下药方。”
温聊点头,宫人连忙奉上笔墨纸砚。他提笔挥毫,字迹刚劲有力,很快便写下一张药方。
姜青荷接过药方,即刻吩咐身旁的贴身宫人:“立刻带人按此方寻访药材,不得有半分耽搁!”
“是,奴婢遵旨!”宫人接过药方,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的太医们围过来看了药方,皆是面露惊叹,纷纷对温聊拱手道:“侯爷果然精通毒理,此等偏门药方竟也知晓,我等佩服。”
温聊淡淡颔首,目光转向姜青荷,见她虽仍面带疲惫,却难掩眉宇间的希冀,便开口道:“公主不必过于忧心,只要药材能按时寻回,陛下的毒便能化解。只是在此期间,需每隔两个时辰为陛下施一次针,稳住体内毒素,避免其进一步扩散。”
“有劳费心。”姜青荷微微欠身,语气中满是感激,“连日来辛苦侯爷了。”
“公主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为公主解难,亦是臣的本分。”温聊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公主昨夜守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如今事情稍有转机,还请公主先回去歇息片刻,这里有我和太医们盯着,一有情况,我即刻派人去告知公主。”
姜青荷本想拒绝,可对上温聊真诚的目光,又想起自己若垮了,便无人能为父皇主持大局,便点了点头:“好,那这里就托付给侯爷了。”
说罢,才转身离去。
*
观蔻早已在殿内等候,见她脸色好了一些,便上前关怀。
“公主,您守了一夜,先坐下歇歇。”
姜青荷缓缓落座,难掩心头愤懑。
“敌军在城外步步紧逼,明火执仗地攻打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暗中派人潜入宫中,对父皇下此阴毒狠手……实在卑劣至极。”
观蔻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这群人,战场上赢不了,便只会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既想夺城,又想害命,真是心思歹毒”
姜青荷开口:
“他们算准了父皇一倒,朝中便会大乱,他们便可趁虚而入。一边攻城,一边下毒,双管齐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公主放心,”观蔻沉声道,“宫大人和卫大人已加派人手严守宫禁,绝不会再让刺客与细作有机可乘。”
姜青荷轻轻点头,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只盼父皇能早日脱险,否则……这内忧外患,实在难熬。”
她内心想着:不知道席白玉那里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