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中天,天色未明。
月光如细丝撒在青州城外的春阳湖面上,银色的波纹轻轻摇曳,空气都变得轻柔而谨慎,此时正是记观十四年。
暨国派兵夜袭萧国皇宫,一批暨军攻破城门,直奔皇宫,守卫在皇宫大门前的士兵寡不敌众,被为首的将领斩下头颅,听闻动静的巡逻士兵急忙跑来。
月光照耀下,领头之人见此情形对身旁的小兵说:
“快!去禀告皇上,皇城遭敌入侵!”
十几位士兵难以抵抗,宫门立刻被攻破,马蹄声与步兵的脚步声回荡在偌大的皇宫中,瞬间惊扰了不少宫女与太监。
此刻,在皇帝的寝宫中,万般静谧间,突然闯进,大喊道:“皇上!出事了!”
皇帝瞬间被惊醒,龙颜不悦,穿着一袭白衣,披着冒着白丝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怒道:“吵什么!”
那士兵跪在地上,大声回道:“皇上,敌军攻入皇宫了!”
顿时,皇帝愣住了,他似乎也没想到,便顾不得自己的行装,只想着逃命,可刚准备出去,一道偏冷的声线进入耳中。
“皇帝要去哪儿啊。”
皇帝抬眸,顿时吓得不浅,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这正是熙宁公主的暗卫陈末,但来人一身墨绿织锦常服,暗绣龙纹,披着紫貂披风,这时他才发觉,敌人竟久居皇宫已久,他内心的绝望如海水漫过全身,他一步步绝望地退后。
陈末拔出腰间的佩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剥夺了生命,倒在了地上,脖颈流出滚烫的鲜血,很快便浸染了白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陈末走出寝宫,对着士兵们说。
“熙宁宫的公主,留活口,囚于宫中,将妃嫔放离,不得伤及无辜之人。”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皇宫才安静下来,陈末凭借势力,半月内,不仅举办登基大典,坐上龙椅,称太元帝,并改年号记观为广元。
姜青荷囚于熙宁宫,园中失去生机,坐在床榻上,茶不思饭不想,失魂落魄,孤待在暗无天日的宫殿内。
突然,门吱呀地响了一声,进来的是两位暨军,他们开口道:“熙宁公主,请吧,我们皇帝要见你。”
姜青荷轻笑一声,讥讽道:“我呸,狗皇帝,他算哪门子的皇帝!”
其中一位士兵刚想要反驳,却被另一位拦了下来,对姜青荷开口道:“走吧。”便转身到门口等着。
姜青荷趁二人不注意,从枕头下拿出一柄匕首藏在袖子中,这才装作一副不情不愿地从床榻上下来。
两位士兵带着姜青荷走出院落,走过几个宫殿,穿过回廊,看着盛花,她看着身边熟悉的一切,对父皇的思念如潮水决堤,这半个月内,她失魂落魄,每个夜晚都暗自神伤,她失去了很多。
她走到御花园的板路,看着不远处亭中坐着的男人,亭帘玉珠,若影若现地挡着他的脸,清风吹过,亭帘轻轻晃动,男人卓尔不群,那是一张让人难以移开,忘却的侧脸,额前的碎发垂在他硬朗的眉骨,清墨般的桃花眼,月白长衫垂地,腰间挂着佩剑,实在俊俏,但有些距离,姜青荷没看见正脸,只觉得熟悉。
在身后士兵的催促下,她最好赶着步字她抬手掀起亭帘,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在此人面前,膝盖磕在地上,发出轻响,她看了一下手心的红,抬眸时,却愣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暗卫陈末,她内心一惊,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怎么能是敌人。
她轻声喊出:“陈末。”
那人端着茶杯,一听“陈末”二字,轻笑一声,放下了茶杯,开口道:“公主是在取笑朕吗,连朕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低眸凝视着姜青荷,抬手示意其他人离开。
姜青荷揪紧了衣摆,自嘲道:“哼,我千防万防的敌人,居然就在我身边,我竟然不知道,你连名字也在骗我。”
“事到如今,告诉你名字也无妨,朕叫席白玉。”
这三个字狠狠地砸在姜青荷的心上,她怒火中烧,转手掏出袖中藏着的匕首,准备刺向席白玉,却被席白玉握住了手腕,姜青荷吃痛,匕首掉在了地上。
姜青荷以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神凝视着席白玉,她只觉得可笑,甩开了席白玉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
开口道:“当初看你可怜,将你收在身边,与你同生死,共进退,一起铲除外患,将你视作知己,原来,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外患。”
姜青荷丝毫没注意到席白玉脸色铁青。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开口道:“你杀了我父皇,当上了皇帝,放走了妃嫔,唯留我一人,是来取笑我的吗?现在,你觉得我可笑还是可怜。”她刺进自己的胸膛,鲜血染红了衣衫,清风徐来,衣摆微动,她幽闭双眼,倒在地上。
“姜青荷,你只在意你所想的,丝毫不知道我的日子,现在,我来告诉你。”
“你父皇对你来说是亲人,对我来说是有着弑母之仇,杀亲之故的仇人,每次我同你看见你父皇,我内心都万分的挣扎。”席白玉说着,他们的距离只有一步,但又是隔着血海深仇。
他低声问:“姜青荷,你痛,我就不痛吗?”
姜青荷只觉得内心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她只觉得心痛,拼命地想要留住这空气,她脑海中翻涌而过的,是父皇的死,皇宫的凄凉,内心的伤痕难以愈合。
她感觉自己溺入水中,很呛,她缓缓地睁开眼,慵懒的阳光穿透水面,水面泛起涟漪,周围很静,耳边是湖水的波动。
她不是死了吗?
就死在仇人面前啊。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全身都动不了,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好疲惫。
这发生的种种,就像是一场梦,好像从未存在过,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温度。
不,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该是一枚棋子,她应该是自己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