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 第3章 永不分离！

这本书在这句话后戛然而止，梅芙·希娅不死心，沉默地往后翻，指甲划过粗糙的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摸索着书脊，扒开夹缝，甚至对着阳光查看是否有隐藏的墨迹——试图找出那并不存在的后续。

“怎么会没有呢?“希娅的双眼有些模糊，“这怎么会是结局呢。”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汹涌的泪意逼回去，却只换来更大颗的泪珠滚落，“啪嗒”一声，重重砸在泛黄的纸页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的印记，正好覆盖在那些无法辨认的■■符号之上。

“她明明就要成功了......”希娅死死抠着书页边缘，指节泛白。

“等一下，希娅！”她立刻伸出手臂，紧紧地，带着安抚地揽住希娅微微颤抖的肩膀。“也许事情会有转机的，这本书的作者说‘如果有可能见到这位少女，请你把这本书交给她。’作者都不相信她的死亡，那位少女的事情或许别有隐情。”昭离努力维持着镇定：“冷静一点，先别急着下定论。”

昭离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柔地按在希娅湿润的脸颊上，替她拭去泪水。“别哭了，你看这个署名戴维斯·薇伦，应该是戴维斯婆婆一族的人，我们去问问她，她一定能知道后续。”

“可是那本书是我们偷偷拿出来的，被发现的话会完蛋的吧。”希娅擦干眼泪，有此犹豫地说。

“我觉得戴维斯婆婆对我们一直很好，她应该不会怪我们。而且，”她握紧了希娅的手，掌心传递着勇气，“我们都希望找到真相，不是吗？为了真相，冒险一次又何妨？”

“算了算了。”希娅像是被昭离的决心感染，反手紧紧抓住昭离的手，“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希娅拉住昭离的手。“走！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回了。”昭离将书藏好，和希娅一起去找戴维斯婆婆。

戴维斯婆婆很爱花，她的房子几乎被层层叠叠、生机勃勃的植物淹没，那里是这座小镇上植物种类最多的地方，称之为博物馆也不为过。那些花的种子都是她一点点收集的，她对待花就像对她的孩子那样爱惜。

不过要论她种的最多的花，还是有着“无尽夏”别名的绣球花。每年漫长的夏天，绣球花都开得轰轰烈烈，淡蓝色的花互相倚靠着对方，在这个小小的花园里伸展身体，吸引很多人来婆婆家做客欣赏。

昭离与希娅来到了坐落在花园中的小屋子，她们鼓起勇气，按响了那古朴的黄铜门铃。

“叮咚——”

没一会儿，听到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戴维斯婆婆眯着眼睛看了看来人，绽开温和的笑容。

“呀，你们怎么来了。刚好我泡了花茶，快进来尝尝。”戴维斯婆婆慈祥地注视她们，领着她们进入大门。

屋里的壁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暖黄色的灯光照耀在这一间小小的客厅。四周各种架子错落有致的摆放，上面的绿植垂挂下来。中间是实木椅子围绕的一个圆桌，桌上摆着三只描着细金边的白瓷茶杯，里面正袅袅升起带着花香的气息。

昭离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刚刚好三杯？是巧合，还是......婆婆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她压下疑惑，目光被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吸引。那些相框里，有种类丰富的花朵，也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年轻的戴维斯婆婆与一对笑容和煦的中年夫妇的合影，镜框表面擦的很干净，看的出来婆婆很爱惜它。

“怎么啦?两个小家伙，找我有什么事吗?”戴维斯婆婆给她们倒上澄澈的花茶，手撑在桌子上促狭地笑着。

“额就是.....”

希娅突然想起她们还没串好说辞，面对提问脑子一片空白，眼晴悄咪咪的瞟了一眼昭离，有些结巴地回答。

昭离迅速地接上：“婆婆是这样的，就是我们最近想养一株花，叫忍冬，来问问您有没有养，我们来买一盆。”

希娅听到后有些茫然，原来还有这件事吗，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昭离这样说肯定有她的理由，于是嗯嗯啊啊地附和。

“啊，真巧，今年正好养了几盆，长得还不错。卖就不必了，你们喜欢，尽管挑一盆拿走就是，不值几个钱的小玩意儿。”婆婆笑得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啊，太感谢您了。”

“还有什么事吗?都可以问我哦，我可以为你们一一解答。”

昭离立刻抓住机会，指着墙上的照片：“其他的没什么事。就是有一点好奇，婆婆您墙上挂着的照片，可以为我们讲讲它的故事吗?”

“啊，那些吗?都是我去旅行时收集种子顺便拍的照片。她露出一幅有些怀念的神色。“至于这幅是我和我父母很久以前的合照。”

“冒昧的问一句，怎么没见您提起过她?”希娅问道。

婆婆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并不了解他们的近况。现在...我父亲应该还在陪着母亲接受治疗吧。”

“治疗?您的母亲...生病了?”维尔琳的心提了起来，轻声问道。

“嗯。可能是吧。医生说她得了臆想症。”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却在昭离和希娅心中激起巨大涟漪。

“她幻想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人，一开始母亲不认为她生病了，我就放弃了让她接受治疗的念头，到后面大概是她自己也觉得不对了，又主动来问我，说愿意去试试治疗。”

“臆想症？！”希娅听到关键词，耳朵灵敏的竖了起来，期待着听着后续。

昭离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直视着婆婆的眼睛：“您相信您的母亲真的生病了吗?”

“唉...”婆婆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我就知道，你这小家伙，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其实你早就想问这个了吧？”

希娅听到后有些紧张地看向昭离。

“唉?被发现了呢。”昭离狡黠地笑了笑。

“您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应该没有遗漏什么地方吧？”她好奇地问到。

“哦，这个嘛。我在地下室养了一只小宠物。是它告诉我的。如果不是它，我可能真不知道有两个小家伙偷溜进去了。”戴维斯婆婆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好吧，我认输。早该想到的。“昭离有些懊恼，原来那会的感觉不是错觉，她应该更谨慎一点的。

“那为什么要把那些故事书藏在地下室呢?”

婆婆脸上的笑容淡去，神情变得认真而凝重：“因为外面......远比你们在书里读到的要危险得多，为了防止你们这些小家伙看了这些描述外面壮阔世界的书，萌生去外面看看的想法。只能出此下策。”婆婆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还是被你们两个小家伙给发现了。”

希娅避开了婆婆的视线，心虚地喝了几口花茶。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您母亲日记中那个少女是不是真的存在呢?如果存在的话，她真的死去了吗?还有为什么其他人会遗忘她的真实名字呢?”昭离理了理思绪，不急不慢地发问。

“好奇心太丰富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可以回答你一部分问题。我相信她曾经存在过。至于她是否真的死去，以及那些......‘遗忘’。”婆婆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心里有一些猜测，但不论正确与否，都不是你我可以提及的。”老人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昭离，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金色茶水，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昭离有些沉默地抿了一口花茶，此刻尝起来竟有些苦涩。

希娅看了一眼昭离的神色，刚到嘴边的话语老实地咽了下去，乖巧地端坐在椅子上。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壁炉的火焰依旧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

“好了。”婆婆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发生，“不提这件事了。明年十二月要举行能力检测了，期待你们的表现哦。你们想走哪条道路呢？”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试图驱散阴霾。

“我想觉醒【太阳】道路的能力。”希娅立刻响应，试图活跃气氛，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原因嘛，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就不说啦！”她偷偷瞄了一眼昭离。

昭离也努力调整情绪，顺着婆婆的话思索道：“我的话，大概是辅助之类的能力吧。比如【生命】？”

“咦，为什么？我以为你会喜欢【智慧】的的道路。”希娅疑惑，希娅不解，希娅想不通。

“因为我有想保护的人，不希望她会受伤。【智慧】道路没有我想要的能力。”提起这个，昭离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看得出她真的很想当治疗。“虽然也不一定啦，不过还是很希望是【生命】。那样就可以守护重要的人了。”她的目光在希娅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能被昭离保护的人一定很幸福吧？”希娅脑中已然构思出一幅美妙的图景，她受伤后昭离跑过来。心急如焚地为她治疗，少女的手抚过她的伤口，如一阵微风，凉凉的...

可惜美好的图景被外界的动作打破，昭离用手在希娅眼前挥了挥，没什么反应。随后她用力摇了摇希娅的肩膀，那少女无神的双眼终于重新聚焦。

“啊，怎么了?哦哦，我不痛了，谢谢你。”希娅迷茫地看着昭离，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嘴先比脑子快了一步。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好了，别发呆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戴维斯婆婆要休息了。”走的时候，昭离趁婆婆不注意，飞快地将几枚准备好的铜币悄悄压在了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摆件下面。

维尔琳与希娅与婆婆道别后，离开了花园，手中抱着一大盆忍冬花。

“很好！”她像是给自己打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等我长大了，我就去旅行，总有一天我会遇到她的！我才不信她就那么消失了！”希娅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话说，这盆花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你怎么突然间想要它？”

维尔琳低头看着怀中的小花，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寓意吗？有很多，比如忠贞不渝的爱，苦尽甘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还有永不分离......”

“哇塞，听起来，是一种很浪漫的花啊。不过怎么养啊？你知道的，我妈妈花粉过敏，放我家可能不太行......”希娅凑近戳了戳花瓣。

白色的忍冬花从枝头冒出，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黄色，花瓣绽开，造型独特，凑近闻还有一丝清香。

“毕竟也是我提出来的，先放我家吧，我们记得浇水和施肥，我妈妈也会帮我们照看一下的。”

“可以吗?谢谢你！”希娅有些不好意思。

昭离看着希娅的样子，狡黠地说：“那……希娅再给我做上次那种甜甜的馅饼好不好？我还想吃！超级想！”回想起上次的美味，她感觉口水分泌的都变多了。

希娅看着昭离眼馋的样子，心头那点小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力点头：“好，我明天就给你做。”

希娅放松下来，被人需要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吗？......开心。

夕阳的余晖将两个少女抱着忍冬花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们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盆象征着“永不分离”的小小植物，在暮色中安静地绽放着，仿佛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