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草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金州市农科所农技人员，在北沟乡北沟村上蹲点，去年他专门还上去跑过儿回，毕竟是市上的同行，可以多学点东西，或许能得到不少的支持和帮助的，尽管局里和站上的领导们从来也没有提起过这事儿，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事的闲遐时间，他骑车上了村委会大院门前的大路，向北从老徐家的小菜铺“丁”字路口西拐，走不远再向北拐上了青土川的中路，也就是比较宽的机耕道。

看见西边村林场时，向西拐又进了村林场，立了车，村林场办公室门开着，就是没有人，都下地干活去了。他下到办公室门前的沟地里，看了看长得很茁壮的十几个玉米新品种引种观察试验田，一块高高的玉米田，一个小小的青纱帐，十几个品种，就是十几个不同的模样。

有的个子矮，有的个子高一些，有的叶子向下弯曲着，似数学上学过的抛物线，潇洒浪漫，仿佛摊开了柔美的双臂，向你发出与你共舞一曲的邀请；有的叶片向上挺举，像刺向天空中的一把利剑，雄壮威武，仿佛战士高举着武器的有力的臂膀，向仇敌发起最后的冲锋；有的既不轻柔的弯曲向下，也不坚强的向上高举，仿佛集合了前两者的优点，而又抛弃了其弱点，浪漫与现实完美结合，坚美并蓄，刚柔相济。

他爱不释手这些玉米植株，就像是自己初恋时的情人一样，好似自己亲生的儿女一般，只是有任务在身，也只能忍痛而别，骑车上路，出了村林场，再上中路继续向北而行。

前面是一片苹果园，路旁边还有管理的小屋，远远看过去，在果园的东面，过了大路，一片山沟之中，有许多的房屋，听说这就是北沟乡的林场了。

这里已离北沟乡政府不远了，北沟林场上去就连着乡政府大院了。他从乡林场南面的一条路向东骑车过去，从中路拐上了东边的大路，近前看见了乡林场的办公地。

继续向北而行，过了山弯里的一个烧砖的小厂，前面的山脚下，就看见了一个大院，四周有红边白粉的围墙，几乎正方形的一个院落。

骑车到了近前一看，果然门柱上挂着北沟乡党委和乡政府的大牌子，跳下车，他从大门前水渠上的小桥推车进了大院，大院里有三三两两的乡干部们，在进了又出，出了又进办公室，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着房间单门，偶尔也有个别的乡干部，在前排房间门前的花园边上散步闲转。

他在乡政府办公室的房间，打听了乡农技站的房间，去找一个叫张兆斌的农技专干，经人指点，他在后排东南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乡农技干部张兆斌。

张兆斌是邻近的本县西沟乡人，是个刚从农校毕业的中专生，比他小两三岁，小个头，身材中等，黑黑的头发，留着长分头，有点微微发黑的皮肤，有一张老看着笑嘻嘻的脸庞，经常是两个小眼角向下弯着，一对嘴角向上翘起。张兆斌见了他，同行见同行，又是对口的上级单位的人来了，特别高兴，很是热情。虽然，县农业局和县农技中心在业务上对乡农技工作有指导，但没有行政管理和人事权限。见了同行，有了共同语言，有相同和相近的业务工作，有共同的工作感受，没有行业间的隔阂、差异和歧视，见面感觉分外亲热。

他说要去乡上买些饭票，今天中午就在乡上吃饭，张兆斌忙起身挡住他说别去了，我这里有饭票，你不用买，以后来了再买吧，你来到我们乡上，我说了算，也不告诉他在什么地方买饭票，他也只好作罢，由张兆斌安排了。

中午乡政府大灶上吃饭，厨房食堂在东北角上的乡政府大会议室旁边，张兆斌领着他去吃饭，排在他前面，掏了他的饭票和菜票，这就是农技干部们，一般干部们在下乡时，最好的待遇了，总有个乡上的农技干部能简单的招呼你一下，其实比起其它行业来，那就不叫招呼了，太寒酸了不是，有权有势的那些行业和部门，早把你弄到酒店，饭馆里去吃了，最起码也得炒上几个菜，喝上一两瓶才算招呼好了。

下午,他对张兆斌说,想到北沟村上去一趟,张兆斌去忙乡上安排的工作,他一个人独自骑车出了乡政府大院,向北沿大路而行,穿过村南头两边的人家和一个涝坝,就看见了乡上的街面。这里是全乡最繁华的地方了。大路向西北转了个弯，大街的北面是乡上乡邮电局，大门市部，南北两面都有许多的商店，北面还有乡上的一个还算大型的轧钢厂，外面也能看见高大的车间，占了四分之一的街面。

从东北面他出的一个岔路，向前走，上了一个坡路，在高台上就是北沟村村委会了。小院里，进了大门，前面东西各有一排两流水砖木结构的房屋，后面有一排同样的房子。

进了前面右手第一间房子，是村委会办公室，他和村上的文书打了招呼，自我介绍是县上农技中心的，说要找市上农科所下来的人，文书笑着说，农科所的驻村蹲点的四五个人，这几天都回单位上去了。

从北沟村骑车回到青土村委会大院，已到了晚饭时分。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村委会来了一辆双排车，从车上下来了四五个人，他过去看，是市农科所的人，还是在北沟村上驻村蹲点的那帮人。为首的是金州市农科所作物栽培室员主任，还有老王，小张，小杨，文主任对村上领导说，今年开始在青土村上搞示范点，从北沟村上转战到这里来了，主要任务是开展小麦丰产栽培技术示范和数学模型试验，村民徐书记和朱主任听说是市上来的搞农业科学试验的，表示特别欢迎。

中午，他和市农科所的文主任一行都在村上的大灶上吃了饭，员主任把这些人带上了，去北沟村跑了一趟，拉了北沟村驻村蹲点时开灶自备的炊事工具和遗留的物品，再下来回到青土村委会大院后，就打发司机开车回金州城里单位上去了。市农科所的文主任一行就被村上安排和他住在了三间客房里。

他和市农科所的文主任一行，一喧就都熟了，经过大家一块商量，决定市县兵合一处，工作任务也合二为一，互相帮助一齐搞，共同联手打造青土村这个农技示范点。

文主任比他要大四五岁，家在本省邻近南面的一个地区的县上，也是和他同一个学校没有同过学的校友，那时的黄支农校被升格为黄支农学院，全国都在学习朝阳农学院，招收的工农兵学员，要社来社去的，文主任们这批的学生全被安排上班了，正好遇上了改革开放的年代，国家各行各业百废待兴，方方面面都急需大量的人才，“筷子里面挑旗杆”，没有办法的办法，所以□□前毕业的工农兵大中专生，都作为人才被国家各级各行各业提拔重用了。

“真巧，文主任，我们还是没有同过学的老校友呢！”他笑着对文主任说道。

“那不是的，两码事。小孔你们县上安排点上的工作落实好了吗？”文主任听了他的话，好像有些不自在，不愿意承认和他是校友，马上就把话题给岔开了。

他后来仔细的想过了，□□期间上的工农兵大学生千真万确，但现在来说，那是不光彩的历史，提起来会让文主任很难堪，也很尴尬的，所以文主任就怕提这茬事，尽量回避这事。想通了这事，他以后再也不问文主任这件事儿了。

文主任高个子，宽身材，就是稍有点驼背，黑黝黝的头发留着长分头，长方大脸，皮肤倒也洁白，只是左脸庞上有一块大痣，黑黑的痣上还长了一撮短而黑的汗毛，嘴里有一颗闪闪发亮的金牙，说一口浓重的家乡方言，一听就是陇原省中部地区的口音。文主任其实很勤奋，很上进的一个人，在全市的粮食作物栽培技术研究方面那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自编出版了一本名叫《金州市春小麦丰产栽培技术规程》的小册子，自学英语考试上了研究生班。要说文主任的能力，那真比现在农大毕业的研究生还要强。

市农科所老王，祖籍河南，今年有五十好几了，还是乡音未改，操一口浓重的家乡话，是□□前农校毕业的老牌中专生，中等个头，稍有些胖，穿一身蓝布的卡衣服，脚穿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头戴一顶深蓝色的卡帽子。在老王黝黑的右脸庞上，有一大块疤痕，脑袋禁不住不停的轻微抖动，是他在北沟村上蹲点时，乡上一位副书记的儿子学开车时，将他碰到，治伤后留下的后遗症。

工作搞完了，农村也没有什么文化娱乐场所，文化娱乐活动，呆在村上没有什么事可做，不是到村门市部，老徐家菜铺的“丁”字门口，村委会门前村中的大路上转悠一阵，就是上村上玩扑克下象棋了。

文主任是领导，对下棋不感兴趣，也不会和下属下棋。小张是本市向上县的人，和他一个学校毕业，比他小三四岁，没有同过学的同学，一般不下棋。小杨是个正宗的南方人，家在贵州，农大毕业参加工作不久，瘦高个，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文质郴郴的，从不下棋。

象棋是老王带着的，他和老王下象棋，老王这人很认真，棋下得比他好。每次下棋，老王都赢，他从来也都下不过老王。每次下棋，老王都能比他多看一步，他吃老王一个马，老王就会吃了他的炮和马，有时还是闪了他一个车。每次下棋，当他终于可以吃上老王一个车时，老王把他的老将给弄死了。每当这时，老王不停的摇晃着头，用浓重的河南口音对你说，你侮了。他不好悔棋，又不服输，就只好再来一盘了，但照样还是下不过老王，好像老王的棋简直就是专门对付他的棋的。这就叫“棋高一步气死人”哪，你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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