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草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时间走进了一九八六年的春天。春节后上班，单位就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在门对着楼梯口的三楼会议室里，围着中间的长方形大桌周围，坐着一圈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会议室里有两三个男的抽烟，烟雾燎绕，茶杯嗑响，咳嗽声此起彼伏。

李学民站长坐在靠窗对门的中间座位上，手持香烟，面前放着文件，材料和笔记本，主持会议。左手坐着胖乎乎烫发头的郑桂珍副站长，双手撑着报纸念□□的讲话。

学习完了上级的文件，李学民站长安排今年站上的工作，几个年轻的男同事都安排了离县城较远的村抓示范点，女同事，老同志们去搞县城近郊的示范点，还有化验室，财务后勤上的工作。其中分配他的任务是到北沟乡青土村搞示范点，重点是承担开展小麦丰产方，就是春小麦丰产栽培技术示范推广工作。

在楼下北面一排平顶房西边单位大灶上吃饭时，他碰见了一齐吃饭的李学民站长。把他分到离县城最远，交通不太便利的北沟乡青土村他有些心里不舒服，经常和李学民站长没有日没夜搞材料时，同住一层楼，同吃一锅饭，也不给他通喘一声。

“小孔本来想叫你搞主办的工作，帮我一块写材料，可是能下乡蹲点的年轻人太少了，朱建海两三个人下乡搞示范点人不放心，怕搞砸了，就不让他下去了，留办公室抄材料打个杂，远一点的村上许多人都不想去，年轻人吃点苦不要紧的，你去好好干，别多心了。”李学民站长坐着边吃饭，边微笑着对他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没什么，我就去青土村蹲点搞示范。”听了李学民站长的解释，他心里舒畅多了，就痛快的接受了单位分配的工作。只不过这话是说得迟了点，领导也有做领导的难处，相互理解就行了。

春耕春播在即，马上就要下乡到示范点上去。北沟乡青土村他下乡去过几次，都是当天去当天来，蜻蜓点水的面上跑，还没有长期驻村蹲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下乡的交通工具都是自行车。

单位上和全县一样，实行公用自行车改革，全部处理了，作价卖给了职工。他本来抓阄，抓了一辆单位上半新半旧的红旗牌加重的自行车，运气还算不坏。但单位上有个女同事，硬是看上了他抓的那辆自行车，要和他换一下，人多车少，这个女同事抓得是空阄，单位规定，抓空阄的补助一百五十元，添些钱可去买辆新的自行车。没有办法，他就交换了个空阄，拿出自己攒得一百多元钱添上，买了辆新自行车，是轻便“永光”牌的，杂牌车，名牌好车不好买，又贵。

包里装好下乡用具，挂上自行车，从站上出发，上公路右拐左拐再左拐后向北骑，63公里处下公路上土路向东走，往北转了两个弯，大约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北沟乡青土村了，但他已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青土村是北沟乡靠南面的一个最大的村，这条青土川里，往下还有两个小村，往上就连着北沟村，一个大村子，北沟乡政府的所在地，这中间的东面有两个小村，乡政府往上有两个村有水浇地，靠南是个大村，再往上是个小村，最北面三个村全是旱地，是全兰原县上最贫困地区，合称为北沟的“上三村”，在县、市，甚至省上都有名。

两边连绵的大山脉中间，夹着这条又长又窄的青土川，南北大约二十公里长，东西宽一两公里。川谷中间的土地，比较平坦，已是棋盘样的农田，中间有机耕道，水渠和沿渠沿路的林带，形成了路渠林网。

这个村有五个自然村六个社，上面和下面左右，东面各有一个自然村，还有西南面，有两个自然村。

村委会就在全乡这条南北向主干道的东边，门前是一片高高的白杨树林，林子的北面是村小学。村委会北面是一个很大的露天戏场，坐东朝西修建了一座雕梁画栋，七级卧角，精工彩绘，非常气派的戏楼。再往北过，一条大路就是门前有一片林带的初中校园。村委会后面有一条小的川谷，叫红柳川。

他骑车进了青土村委会院子朝东的大门，村委会被簇拥在前后和南面林带之中，里面是一个北东南三排的红砖红瓦黄屋檐两流水房，东北角房后是一个两间的灶房，院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花园，进大门南北各有一个方形小花园，西南角上有个小厕所。

他把斩新的自行车，停放在了院中北面一排中间一个大房子门口，门旁边挂着村委会的牌子，推开双扇门虚掩着的半边进屋，里面是空无一人，出门来，听见这排房西头一个房间里有录音机放磁带的音乐和歌声。

“男人爱--漂亮，

女人爱--潇洒，

不知的不觉地就爱上了他。

……”

这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音乐和歌声像猛然被开大了，随着音乐和歌声走出来一个瘦高个子年轻人。

“你找谁？”那瘦高个子年轻人问他道，年龄和他差不多，长头发分头，瘦长脸，脸颊发红，牙关骨大顶得嘴有些突出，穿戴干净整治，说话有些粗重，像从喉咙中发出的声音。

“我是县农技站的，到村上来下乡。你是村上的？”走过去对这个瘦高个子年轻人说道。

年轻人相见，总是很容易沟通和交流的，他知道了这个瘦高个子年轻人是村上的文书，叫朱道发，朱道发也明白了他此行的来意。

朱道发打发来村委会闲转的两个小孩，去村上的书记和主任家里知道，没有自行车的两小孩骑着车，飞也似的出了村委会院子。

不多时，村上的会计，水管队长，还有灶上的大师傅都先后来到了村上。村上的大师傅领着他开客房门，交给他一把钥匙，到后面的灶房里去了。

客房在东面一排房第二个房间，靠北头第一个两间大房子是村上的会议室，第三间也是客房，这排房往南面还有四五个村上领导的办公室，书记和主任的是个两间的套间房。他被安排住在第二间的客房里。

客房都是一间，搭着两张床，中间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铁架的床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放着大红的绸被和盖着红毛巾的枕头。

中午村上的大师傅来喊他吃，跟着大师傅进了村上的灶房里，做了面片饭，里面放着西沟电灌工程以工贷赈发放的牛肉臊子，还有一碟咸菜。吃完了饭，他回客房休息。下午三点多时，村上的书记来了，姓徐，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人，四十多岁，身上透出一种领导者的气质。穿着一身蓝的朴素衣服，头戴帽子，是短头发，圆长脸红中微黑，说话声音低沉。

他到徐书记办公室里去报到，这时村主任也来了，从隔壁套间来到这个套间，村上的主要领导就算是认识了。他和村上两个领导简要说明站上安排他到村上蹲点，开展农技示范工作的计划。

“我们已经多次向乡上和县上汇报过，需要县上下来人，好好抓一抓我们村上的农业科学种田工作，没想到现在落实下来了。”村书记说道。

“小孔你来了好，我们正愁没有技术人员给农民们指导科学种田，我们非常欢迎你下来。”村主任气喘吁吁地说道，一个黑脸肥头大耳很胖的小个子，像一个结实的方块肉墩。

“朱主任，我看通知一下，今天晚上开个会，捋麻一下工作。”村书记对朱主任说道。

“行，我这就安排娃们去通知。”朱主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出门走了。

晚上，村委会北面办公室的两间大房里，灯火通明，村上的村社两级的干部们全来了，有十几个人，包括村水管队，村林场，砖厂的负责人，三面靠墙的几个长条椅，和四个办公室前后，都坐着人。

徐书记主持会议，首先介绍了他，其次，对村上林带栽树补植，村林场育苗和养兔，几个地段斗、农渠检修，砖厂销售，还有村上财务的事儿，作了安排。讲完了朱主任又重复着强调了几句，会就散了。

第二天，他到村委会门前的青土川里去转悠，了解村上这几天的春耕春播情况。渠边的白杨树还没有发，白花花的地里，人勤春早的人家，已堆上了小土肥包。川中间的机耕道上，跑着拖拉机，农用车，三马子，忙着往自家地里运农家肥了。

村委会南面三岔路口，坡路上面是村上的门市部，人来人往，村民们都到这里来看一看，打听化肥的价格，籽种的情况，查看新来的农具，为今年的庄稼地里作起了打算。

下午，村上的领导们都要来上班，他和村上的领导商量，给村民们办个学习班的事，由他来讲一讲科学种田方面的一些知识，商定先把村上的大小干部们招集到村委会，先办一期。白天人们都很忙，时间就安排到晚上了。

晚上，村委会北面的大办公室亮着灯，坐满了村上的村社两级干部们，他给村上的干部们讲课，主要讲了小麦丰产栽培技术，内容说得尽量通俗易懂，简明扼要，因为他考虑到农民们文化程度都不是太高，多用本地方言和土语，讲实际实用的东西，好让农民能在生产中直接运用。

讲如何选用当前金州市和兰原县适宜于种植的一些春小麦新品，产量能达到多少，有那些生长特征和栽培特性。讲农家肥的收集保管，垫圈要勤，垫土要细，土肥要堆沤腐熟才能施，讲重施基肥和秋卧肥的好处，用量，施法。讲春小麦适期早播的好处，时间的掌握。讲主要品种的下籽量如何根据地力来确定，如何做到合理密植，尽量使苗多苗壮穗大粒饱。讲如何追施化肥，氮磷肥配方比例，追肥时间，数量，施肥方法等。他全讲一些基本的科学种田技术和常识性的东西。

尽管是满屋烟雾腾腾，但村社干部们一个个听得格外认真，有细心的人还掏出本本来不时的记录着。

他把从站上带来的由金州市农牧局编印的《春小麦丰产栽培技术》一墩小册子，发到每个村社干部手里，再把剩余的一部分由社长们带下去发给示范点的示范户，村委会放的一沓，发给村上来的村民们。

白天，他和村上干部和社长在地里看示范点，划定了村上这几年来，地力最好，长势最旺，靠近大渠边上灌溉条件最好的两条地，共有一百多亩地作为小麦丰产方示范田。是村上五社的地。

五社社长把小麦丰产方示范田的农科示范户的名单统计了上来交给他，他打电话与单位联系，按照面积和配方施肥的比例，由村上派了一辆小四轮拖拉机，去单位拉示范田化肥。他骑着自行车先回县城单位上联系好，办了提化肥的手续。化肥装好后拉回来放到了村委会南面的两间大库房里，由五社社长通知示范田的农科示范户到村委会来，他按名单，照亩数计算，分配硝酸铵和磷酸二铵化肥。化肥不是白给的，是平价提供的，发放示范户化肥，只收平价款，价格比商店买的便宜不少，这就是单位对丰产方示范田的农科示范户的补助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的流失，白天黑夜的忙活着，他在这个村上已蹲了一个月的时间了。村上小麦丰产示范田，全村的夏粮基本上全种齐备了。

这一天，忽然站上给村上打来电话，让他回单位开会，汇报示范点上的春耕春播生产情况。他忙着收拾毛巾牙具，找村上大师傅算交了伙食费，骑自行车回了兰原县城的单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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