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风里飘着细雨,带着墓园里草木湿冷的腥气,和纸钱燃尽的余味。秦星朗一个人扫完父母、李珏三个墓,忽然接到李曦媛的电话。
对方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他马上去医院,沈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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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了?”秦星朗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他还好吗?”
“还在里面。”李曦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去他出租屋的时候,门没锁,推开门就看见他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我叫了救护车,路上一直在给他止血。”她顿了顿,补充道,“他租的房子在老楼里,没有电梯,我背着他跑下楼的时候,他还在说‘别救我,太疼了,让我死吧’。”
秦星朗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红灯映在他眼里,晃得他眼睛发酸。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重,混着雨水的潮气,闷得人胸口发慌。他想起沈柯小时候,因为怕打针躲在秦星朗家两天不敢回去,可现在那个怕疼的少年,却宁愿用死亡来结束痛苦。
“李姐,”秦星朗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他以前最怕疼了,连打针都不敢去,怎么会……怎么敢割腕?”
李曦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见过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吗?当笼子上了锁,它撞得头破血流也飞不出去的时候,死亡对它来说,不是恐惧,是解脱。沈柯的笼子,就是那个标记。”她看着手术室的红灯,眼底是秦星朗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被标记之后,腺体一直在发炎,沈格的信息素像刻在他骨头里的诅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侵犯的恶心。他试过搬家,可只要那个标记在,他就永远逃不掉。”
“我知道,”秦星朗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知道他过得不好,可我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灭了。医生们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两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失血太多,身体很虚弱,后续还要在ICU观察两天,等情况稳定了再转普通病房。”
秦星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李曦媛扶了他一把,轻声说:“先别急着进去,护士要先处理伤口,我们等会儿再看他。”
两人隔着ICU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少年,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输液管和氧气管插在他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太瘦了。”秦星朗看着玻璃里的沈柯,声音哽咽,“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会跟我吵架,会笑,会闹……”
“创伤会把人磨成这样的。”李曦媛叹了口气,“他被标记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只靠一点水和面包活着,晚上也睡不好,总被噩梦吓醒,整个人早就垮了。”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秦星朗,“秦星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秦星朗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因为沈格,因为那个标记……”
“对,是因为标记。”李曦媛点头,“Omega的永久性标记是刻在腺体上的,和信息素绑定,只要标记存在,他就永远摆脱不了沈格的信息素影响,永远会被恐惧和恶心折磨。现在的治疗只能缓解他的生理疼痛,可心理上的创伤,只要标记还在,就永远好不了。”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而且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们救他十次,他还是会想办法离开这个世界,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秦星朗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李曦媛说的是实话,可他不敢想,如果沈柯真的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所以,”李曦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秦星朗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
“Omega的永久性标记是洗不掉的,腺体切除也不行,因为标记已经和信息素、甚至基因绑定了。”李曦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如果,他不是Omega了呢?”
——
沈柯是在两天后转进普通病房的。他醒的时候,秦星朗正趴在床边睡觉,下巴抵着胳膊,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动了动手指,输液管被牵动,发出细微的声响,秦星朗立刻醒了过来,看见他睁开眼睛,眼睛瞬间亮了,又很快红了。
“你醒了?”秦星朗的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想碰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像是怕吓到他,改成了轻轻碰他的手背,“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沈柯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一点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怎么在这?”
“李曦媛给我打电话了,”秦星朗的眼泪掉了下来,“沈柯,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
沈柯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指尖瞬间泛白,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他别开脸,声音冷得像冰:“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怎么不关我的事?”秦星朗攥住他的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缩,“我是你发小啊!你想想李叔叔,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骨瘦如柴,满身是伤,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沈柯的眼睛动了动,看向窗外,外面的雨还在下,和清明那天一样冷。他想起李珏,可他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恐惧,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没什么对不起的,”沈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活着太疼了,你不懂。”
“我懂!我怎么不懂?”秦星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着你从一个好好的少年,变成现在这样,”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塞进沈柯手里,“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你再吃一颗好不好?”
沈柯看着手里的橘子糖,糖纸已经皱了,还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牌子。他想起以前,李珏每次带他去兜风,都会给他买这种橘子糖。他捏着糖,指节泛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秦星朗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想把他从死寂里拉出来,“我们学校旁边开了家烤肉店,听说超好吃,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我攒了好久的钱;我还买了辆电动车,二手的,但是能骑,以后可以带你去兜风,就像李叔叔以前带你那样,风很大,能把所有的烦恼都吹走……”
沈柯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电动车……
阳光晃眼的郊外公路,李珏骑着电动车,他坐在后座,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得很乱。李珏回头笑,说开快点,就能把烦恼都甩在身后了,他靠在男人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觉得什么都不怕了。那时的风是暖的,阳光是亮的,他的世界里没有沈格,没有标记,只有李珏的笑声,和橘子糖的甜味。
“沈柯?沈柯?”秦星朗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来,带着点紧张,“你在听吗?”
沈柯回过神,看着秦星朗眼里的期待和不安,他知道,这个少年是真心想拉他一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星朗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
秦星朗是沈柯发小,李曦媛是个爱管闲事的路人嗯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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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微光破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