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并不会因为谁的出现而被救赎。
十年前——
李珏的尸体在卫生间被发现时,血已经浸透了地砖。
手腕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Omega那张曾经精致温柔的脸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划痕,血珠顺着伤口往下淌,把熟悉的眉眼染得模糊不堪,再也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沈柯赶到时,张明容已经将尸体抬上了裹着白布的推床,布角沾着未干的血渍,像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刚碰到那片白布,就被张明容轻轻按住。
“已经晚了,小柯。”男人的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却又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叹息,“晚期乳腺癌,他早就撑不住了。活着对他来说,才是折磨。节哀。”
“折磨?”沈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白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解脱了……那我呢?”
他抓着白布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走了,留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张明容看着他通红的眼尾,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我给沈错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少年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没注意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藏着破绽——张明容从未问过他的家庭情况,又怎么会知道他那个常年不着家的父亲叫沈错?
电话很快接通,沈错骂骂咧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不多时就赶到了医院。
“兔崽子,在死人面前哭什么哭?跟我回去!”他一把拽起沈柯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沈柯不肯走,死死扒着停尸房的门框,最后还是被沈错硬拖了回去。没几天,他又趁着夜色偷跑了出来,守在了李珏的墓碑前。
雨下了一整夜,墓碑前的泥土被泡得松软,少年单薄的身影缩在那里,浑身湿透,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枯叶。
他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只知道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父亲最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雨砸在墓碑前的泥土里,溅起细小的泥点,打湿了少年的裤脚。
沈柯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知道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混着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疼,让他连抬手擦脸上的水都做不到。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以为是沈错,连眼皮都懒得抬——反正无非是骂他、拽他、把他拖回那个冷冰冰的家,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一把伞稳稳地罩在了他的头顶,雨丝瞬间被隔绝在外,连风都好像弱了几分。
“下着雨,怎么不打伞?”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被雨水浸过的沙哑,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定。
沈柯恍惚地抬眼,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睛里。沈格,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只在父母的婚礼上远远见过一面,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哥哥很高、很冷,和沈错一模一样。可现在,对方撑着伞蹲在他面前,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深色的风衣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片,却半点不在意,只把伞往他这边倾着。
“不用你管。”沈柯别开脸,声音又哑又硬,带着点最后的倔强。
沈格却没走,反而把伞柄塞进他手里,自己干脆坐在了他身边,雨丝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伸手把沈柯冻得发僵的手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李叔叔要是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他的语气很轻,像哄小孩似的,“他最疼你了,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破了沈柯强撑的防线。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混着雨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才不疼我……他先扔下我的……”
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往旁边倒去,最后落入的,是一个带着淡淡雪松味的、温暖的怀抱。
再睁眼时,是陌生的房间。
窗帘拉得很严,只留了一条缝,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味,混着药香,暖烘烘的,和墓碑前的冷完全不一样。
沈柯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浑身却还是烫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醒了?”
沈格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转头,看见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指尖轻轻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递到他面前:“慢点喝,水是温的。”
沈柯没力气拒绝,被他半扶着坐起来,后颈垫着一只带着体温的手,温热的水杯凑到唇边,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喉咙里的灼痛感终于缓解了几分。
“38度6,烧得有点厉害。”沈格放下杯子,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很舒服,“得吃点退烧药。”
他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起几粒白色的药片,递到沈柯面前。
沈柯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像个被惹毛的小猫,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吃,苦。”
沈格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那怎么办?不吃药,烧退不下去,李叔叔要是知道了,该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厨房,很快又回来,手里多了几颗晶莹的冰糖,兑在温水里,和药片一起递过来:“先含颗糖,再吃药,就不苦了。”
沈柯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犹豫了很久。他从小就怕吃药,李珏还在的时候,总会把药片掰碎了混在蜂蜜水里给他喝,后来李珏病了,没人再管他吃不吃药,他也就任由自己烧着、疼着,自生自灭。
“真的不苦?”他小声问,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骗你干什么?”沈格笑着把糖递到他唇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嘴角,“乖,张嘴。”
沈柯含住糖,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他才把药片咽了下去。可药的苦味还是顺着喉咙往上冒,他忍不住皱起脸,咳了两声,刚喝进去的水就呛了出来,溅了沈格的衬衫一大片。
“对不起……”他慌了神,连忙去擦,却被沈格按住了手。
“没事。”男人的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吐出来就舒服点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湿痕,笑了笑:“你看,吐了我一身,我得换件衣服。”
沈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抬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你干什么?”沈柯瞬间绷紧了身体,像只受惊的小兽,往被子里缩得更紧了,警惕地盯着他。
“换衣服啊。”沈格的动作没停,语气坦荡得很,“总不能穿着湿衣服吧,容易着凉。”
他说着,已经把衬衫脱了下来,精壮的腹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肩背的肌肉流畅而有力量,带着成年Alpha独有的压迫感。
沈柯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慌忙别过脸,耳朵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烫。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看什么呢?羡慕?”
“没有!”他的声音又急又慌,埋进被子里,连脖子都红透了,“谁、谁羡慕了!”
沈格没再逗他,慢条斯理地换上干净的衬衫,纽扣扣得一丝不苟。他走到床边,弯腰帮沈柯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哄睡的调子,“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不会走的。”
沈柯的眼皮越来越沉,发烧的眩晕感再次涌上来,他半睁着眼,看着沈格坐在床边的身影,男人的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道温暖的光。
他想起李珏走后,沈错骂他“丧门星”,亲戚们避着他走,连邻居家的狗都对着他叫,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他说“我守着你”。
少年人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这一点虚假的温柔,悄无声息地凿开了一道裂缝。
他闭上眼睛,听见沈格起身关灯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没人看见,黑暗里,男人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正沉沉地盯着床上少年的脸,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贪婪的阴翳,像猎人看着自己落入陷阱的猎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笑。
ps:前面的游戏剧情里很多不是真实的过去,受玩家决定的影响而改变。这是真实的、已经发生了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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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糖衣毒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