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那种沉得发灰的暗,像被揉皱的旧布,压得很低。毛毛细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皮肤上留下一点凉丝丝的湿意。沈柯推着岑暮的轮椅,橡胶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岑暮,对方身上的黑布蒙着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沈柯叹了口气,拐进路边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饭馆。
饭馆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雾,一推开门,混杂着油烟、饭菜香和人声的热气就扑了出来。沈柯把轮椅停在角落,拿起塑封菜单翻了两页,侧过头念给岑暮听:“牛肉拉面、咖喱饭、番茄鸡蛋盖饭……想吃什么?”
岑暮的手指更紧地攥住了桌布,布料的纹路硌进他的指腹。店里人多,邻桌的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几道不经意扫过来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他往沈柯的方向缩了缩,声音轻得几乎被人声盖过:“嗯,都可以。”
沈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局促。他伸出手,握住岑暮冰凉的手,指尖用力,把他的手整个包进自己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你不喜欢人多吗?我也好久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了。”
岑暮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完整的句子:“不是,我主要是……”
话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他想说的是,他不是讨厌人多,是讨厌别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块蒙眼的黑布上,落在他空无一物的眼窝位置。那目光里会有好奇,有同情,甚至有嫌弃,每一道都像在提醒他,自己现在这副残缺的样子,有多丑陋。
沈柯当然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他没点破,只是捏了捏他的手,点了两碗面,又加了一份岑暮以前爱吃的甜口小菜。等面端上来的时候,岑暮还是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低着头,手指搅着碗里的面条。沈柯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挑了大半给他:“吃点吧,不然一会儿该饿了。”
岑暮咬了一口面,没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每一声都在放大他的窘迫。他甚至不敢抬头,只能凭着掌心沈柯的温度,勉强撑着自己。
匆匆吃完,雨还没停,反而下得大了些。沈柯推着他往外走,在隔壁便利店买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罩在两人头顶。伞面很大,几乎能把整个轮椅都罩进去。沈柯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岑暮身上。大衣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青栀信息素和雪松洗衣液的味道,裹住岑暮单薄的肩膀,像一个临时的、只属于他的小世界。
岑暮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着雨珠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嗒嗒”的,很规律。鼻尖萦绕着沈柯的味道,他忍不住往大衣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衣领里。那味道很安心,像沈柯这个人一样,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正发着呆,轮椅忽然颠簸了一下,轮子碾过凸起的砖块,震得他的手抓不住扶手。
“怎么回事?”岑暮下意识地攥紧了沈柯的手腕。
沈柯收回看向路边的目光,声音很轻:“是盲道。”
“盲道?”岑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就是给盲人走的路,地上有凸起的条纹,方便用脚感知方向。”沈柯握着伞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点岑暮听不懂的感慨,“X市是我的故乡,以前这条路上全是违停的车,盲道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法走。现在居然这么干净了,真好。”
岑暮沉默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他完全听不懂的、属于沈柯的过去和现在。沈柯说的“违停的车”“城市变化”,全都是岑暮从未经历过、也无从参与的世界。五百年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们隔在了两边。沈柯在墙的这一边,经历了完整的人生,见过他没见过的风景;而岑暮被困在墙的那一边,守着五百年前的祭坛和信仰,成了一个被时代落下的NPC。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就像他和沈柯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他拼尽全力也追不上沈柯的脚步。他恨这种“信息差”,恨自己像个局外人,听着沈柯讲他听不懂的故事,连一句回应都说不出来。
岑暮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轮椅的扶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沈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岑暮?你干什么?慢点,别摔了!”
岑暮没说话,他看不见,只能凭着沈柯的声音和方向,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柯的手腕。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沈柯的皮肤里。
然后,他拉着沈柯,一头冲进了雨里。
黑色的雨伞掉在地上,被风吹着滚了几步,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冰冷的雨丝瞬间浇透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岑暮的黑布眼罩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雨水,分不清是什么。
沈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喊他,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在空旷的雨巷里往前跑。雨水模糊了视线,街边的路灯、车辆、店铺招牌,全都成了模糊的光影,只有手心的温度是真实的。岑暮拉着他的手,跑在前面,脚步不算稳,甚至有点踉跄,但他没停下。
沈柯看着他的背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衣服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在祭坛前,那个穿着祭司袍、眼神清冷的少年;想起那个在和他在中原手牵着手的山雨;想起那个被族人们视为眼中钉,也要死死护着他的人。
原来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是一样。
一样在“雨”里,一样不顾一切,一样为了彼此,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沈柯忽然笑了,跟着岑暮的脚步,一起往前跑。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看着身边的岑暮,少年闭着眼,脸上全是雨水,却笑得很轻,像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这场雨,好像真的把五百年的时光都冲散了。
祭坛的火,NPC和玩家的任务,五百年的隔阂,全都被雨水浇灭了。只剩下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在雨巷里并肩奔跑,像两个普通的、没什么烦恼的大人。
沈柯跌进了一场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的幻梦。梦里只有岑暮的身影,是他目光的唯一落点,是他心跳失控的全部缘由。
*
回到家的时候,两人都淋得像落汤鸡。玄关的暖灯开着,沈柯把湿掉的伞靠在门边,脱下外套扔在一边,拿起两条干毛巾,一条擦自己的头发,一条递给岑暮。
“好久没有这么疯过了。”沈柯擦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领口,他的声音带着点雨后的沙哑,“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去洗澡?”
岑暮没接毛巾,也没说话。他只是站在玄关,浑身**的,水珠顺着裤脚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滩水渍。沈柯刚要再问一句,岑暮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带着雨水咸涩气息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很凶,很急,带着点近乎贪婪的急切,不像平时的温柔克制,更像一种破罐破摔的宣泄。岑暮的唇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意,却烫得沈柯的皮肤一阵发麻。他甚至没等沈柯反应,就主动伸出舌尖,勾住了沈柯的牙齿,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扣在自己怀里。看来,洗澡之前,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两人一路吻着,从玄关挪到客厅,撞翻了门口的花瓶,瓷片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也被扫到了地毯上,“啪嗒”一声,没人管。沈柯腾出一只手,推开浴室的门,反手把岑暮带了进去。
“啪嗒”一声,沈柯按下了浴室的暖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浴室,映着瓷砖上的水珠,泛着细碎的光。岑暮被他按在洗漱台前,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沈柯俯身吻他,唇齿厮磨,力道又重又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骨血里。
岑暮被吻得浑身发软,手指紧紧揪住沈柯的衣角,呼吸急促紊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额角的碎发被汗和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平时总是克制的、隐忍的,可现在,所有的克制都被这场雨冲垮了,只剩下最直白的、汹涌的贪恋。
沈柯的唇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他故意放慢语速,声音低哑得像蛊惑:“祭司大人,今天这么急?”
岑暮被他吹得浑身一颤,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带着点哭腔:“……别闹,快点。”
沈柯低笑一声,指尖勾住岑暮湿掉的衣摆,却没往下动。岑暮刚要抬手自己脱,忽然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自己的腰腹,紧接着,带着湿意的唇贴了上来。沈柯居然……用牙齿轻轻咬开了他的衣扣,一点一点,把湿衣服往下褪。
岑暮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看不见,只能凭着触感,感受着沈柯的动作,感受着对方的唇齿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温度,还有衣服被往下拉的力道。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想躲,却被沈柯扣着腰,动不了。
沈柯抬眼,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水汽,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故意含着湿衣服的一角,声音含糊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岑暮别过脸,不敢回应他的话。可他所有的反应,他的僵硬、他的颤抖、他发烫的皮肤,全都被沈柯看得一清二楚。沈柯轻笑了一声,终于不再逗他,帮他把湿衣服脱了,扔在一边的洗衣篮里,然后转身去开浴缸的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进浴缸里,发出“哗哗”的声响。岑暮站在原地,情绪翻涌之下,一对蓬松柔软的狐狸耳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软耷耷地垂在头顶,沾着点水汽,像两只被雨打湿的小毛团。
沈柯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岑暮,对着镜子,轻轻吻过他眼尾的泪痣,舌尖细细地舔过那一点红痕,看着它在灯光下越来越深。岑暮的身体抖了一下,靠在他怀里,几乎站不住。
“溪云……”他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依赖,又带着点不安。
沈柯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转身,一同跌进了盛满温水的浴缸里。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浴室的瓷砖。岑暮刚放松下来,忽然感觉到腰侧传来一片冰凉滑腻的触感,像鳞片,带着一点冷意,顺着他的腰往上缠。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一片坚硬又光滑的东西,他瞬间慌了:“溪云?你怎么了?”
兽人世界观,岑暮是北极狐,沈柯是银环蛇。我查了一下,蛇蛇的格调emm不太一样(流口水)
岑暮主动,是因为自卑的他觉得失明的自己对沈柯来说是累赘,所以想通过性来逃避,来体现自己的价值。差不多就是抑郁的一种吧嗯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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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日常所幸(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