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裹着血腥味,钻进鼻腔时,岑暮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被几个壮汉押着往急诊走,蒙眼的白布被血浸透,黏在眼周,又冷又痒,连睫毛上都沾着干涸的血痂。
“操,这破医院人真多,赶紧弄完走。”领头的壮汉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声音里满是焦躁,“洗胃!赶紧的,别耽误老子的事。”
岑暮被按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听着医生走近的脚步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没吞药。”
壮汉愣了一秒,随即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扇他:“你他妈耍老子?!”
岑暮偏头躲开,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腕,顺着他挥拳的力道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壮汉惨叫着被他按在椅背上。“我耍你?”岑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能冻死人的压迫感,“你们现在带个‘吞药的人’来医院洗胃,医生会立刻上报,警察十分钟就能到。”
急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旁边几个催债的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上前。岑暮看不见,却凭着他们粗重的呼吸声、鞋底摩擦瓷砖的细碎声响,精准锁定了每个人的位置。他指尖微微收紧,被血浸透的白布下,眼窝还在跳着疼,却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随时准备再动手。
“你他妈还敢威胁我们?”壮汉疼得满头冷汗,恶狠狠地骂道,“出了医院,你照样跑不了!”
“我没想跑。”岑暮的声音依旧平静,“欠你们的赌债,我认。但我现在没钱,你们要么现在动手,要么等我缓过来,还你们十倍。”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瞎了,但我能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声音,还有你们身上的烟味、汗味。你们今天动了我,就算跑了,我也能找到你们。”
这话一出,催债的人瞬间慌了。他们混街头的,最不怕的是横的,最怕的是这种连命都不要、还心思缜密的疯子。壮汉被拧着胳膊,疼得直咧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急诊大厅门口的花丛边,秦星朗看着沈柯发过来的消息喃喃自语:“真奇怪,Nanke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他抬眼,恰好撞上红发Alpha那张裹着纱布的脸。消息弹了一下,显示出沈柯的一行字:有照片吗?
“嘶……”秦星朗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看着对方眼睛上的白纱布,嘴里默念着:“第1019条……禁止丑化、污损、AI伪造……”
拍张照而已,哪条都不沾边。他心道,同时悄悄按下相机快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做贼心虚地藏到一边。
岑暮和壮汉僵持着,直到医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你们到底治不治?不治就出去,别影响别人!”
壮汉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岑暮一眼:“行,老子信你一次!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弄死你!”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踹了岑暮一脚。
岑暮僵在椅上,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才缓缓松了口气。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医生皱着眉走过来:“你没事吧?眼睛怎么了?”
岑暮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不用洗胃,帮我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就行。”
“你挂的急诊,”医生道,“家属呢?”
岑暮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医生叹了口气,开始给他处理手上的伤:“你先在这坐一会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报个警。”
这一带治安不是很好,医生经验丰富,见过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进急诊的人,也没多问些什么。岑暮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眼睛还疼得厉害,肚子也有点饿。但他什么也没说,靠着椅背准备睡一会。
秦星朗躲在柱子后面深呼吸了三次,才敢探出头,手里捏着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豆浆和肉包,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岑……岑总?我是秦星朗,沈柯让我来看看你。”
岑暮的头抬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又分辨不出,下意识变得警惕:“你是谁?”
秦星朗想起沈柯消息里的那句“他是很重要的人”,笑了笑道:“我叫秦星朗,是沈柯的朋友。我们见过的,当时你还请我们吃了顿饭。”
岑暮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想起秦星朗这个人,心里的警惕性稍微松了些。秦星朗将豆浆和包子塞到他手里:“哎,吃点吧,我只买得起这个,将就一下。”
岑暮没动,失去双眼的他,必须保持旁人所不能比的敏感多疑:“谢谢,不过不用了。”
秦星朗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匆匆忙忙给沈柯又发了一条“他不吃”就跑了。
岑暮在医院的长廊里坐了很久。路过的人不少,看向他时都带着同情的神色。对于什么也看不到的他来说,孤独,如影随形。
人渐渐少了,直到彻底安静,仿佛落针可闻。岑暮知道,大概已经进入深夜了。查房的护士手里拿着登记本,看到他后“咦”了一声,走上前来:“你怎么了?要住院吗?”
岑暮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保持沉默。护士一脸担忧:“眼睛伤成这样,你家属呢?”
岑暮摇摇头,不管是他还是那个赌鬼,在这个世界里都没有家属。他刚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穿透深夜的寂静,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紧绷了一整晚的防线。那声音低沉,带着他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
“家属在这。”
我们岑暮才不是娇妻。他也很强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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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谁是家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