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马熊风波暂歇的日子里,部落的晨雾都带着松脂的清苦。溪云牵着藏獒,在值守的人群里站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怀里的布料。再过三日,就是山雨的生辰了。
往年的4.26生辰这天,山雨的帐篷里总是堆满了东西:牧民的奶酥、老人的哈达、孩童用石子串的项链,大大小小能堆上半间屋子。溪云见过一次,山雨盘腿坐在地毯上,笑着把那些礼物一一收好,却从没有一件真正穿在身上。他总穿着祭司的白袍或红袍,素净得像雪山顶的月光。溪云站在帐篷外的雪地里,看着他垂眼笑的模样,忽然就想,今年的生辰,要给他一件不一样的东西。
篝火噼啪作响,把溪云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他找了族里最会鞣皮的老人,讨来一块最好的深灰羊毛,又花了整整两夜,用烧红的铜针在上面刺纹路——是山雨教他画的部落图腾,还有雪线边开得最盛的雪莲花。指尖被铜针烫出好几个水泡,沾了灰,破了皮,他就咬着牙用布裹住,继续缝。羊毛布料粗硬,针脚歪歪扭扭,和族里老妇人们的手艺比起来,简直像孩童的涂鸦。可溪云缝得极慢,每一针都压着自己的呼吸,仿佛这样,就能把心跳的温度,都缝进布料里。他记得山雨的肩宽,记得他走路时衣摆扫过地面的弧度,记得他抬手祭祀时,袖口会露出的手腕。他把这些细碎的、藏在眼底的记忆,都绣进了衣料里。缀银链的时候,他怕自己手重敲坏了银片,就用布裹着小锤,一下一下,敲得又轻又稳。藏獒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膝盖,他就低头,对着藏獒小声说:“他总说祭司要守着清规,可生辰这日,我想让他穿点不一样的。”
生辰那日,天刚蒙蒙亮,溪云就揣着长袍,怀里还藏着个用油布包好的陶罐,守在了山雨的帐篷外。等山雨做完早课掀开门帘,少年就直接冲上去,把人拽进了帐子里,反手用木栓扣上了门,连藏獒都被他拦在了帐外。
“溪云?”山雨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坐在地毯上。帐子里没有点酥油灯,晨光从帐缝漏进来,落在溪云泛红的耳尖上。他先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袍递过去,指尖还带着没散的寒气:“生辰快乐。”
山雨伸手抚过布料上的纹路,凹凸的图腾蹭过指尖,像溪云平时碰他时,带着薄茧的指尖。他忽然就笑了,眼尾弯起来,露出一点少年时的软态:“你做的?”
溪云别开眼,耳尖红得更厉害:“往年那些礼物,你都没怎么用。这件……我画了图腾,也缀了银饰,你要是不喜欢,就……”
“我很喜欢。”山雨打断他,伸手接过长袍,转身背对着他换衣服。深灰的布料顺着肩背滑下来,他抬手理了理衣摆,银饰随着动作叮铃当啷响,像把整个雪山的风都穿在了身上。转身时,溪云才看清,那些歪扭的图腾在晨光里泛着软光,衣摆垂落的银链扫过地毯,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声响,和他祭祀时的肃穆完全不同,却奇异地衬得他肩背更直,眼尾的笑意更暖。
溪云站在原地,看得呆了。山雨朝他走过来,抬手就碰了碰他的发顶,银链蹭过溪云的脸颊,凉丝丝的。“怎么了?”他笑着问,“不好看?”
“好看。”溪云的声音有点哑,伸手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按在他脉搏上,能摸到平稳的跳动,“比什么都好看。”
山雨任由他攥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烫伤痕迹。帐外传来牧民的脚步声,是来送生辰礼的,可山雨没动,只是看着溪云,轻声说:“以后我都穿这件。”
溪云却忽然眼睛一亮,松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又摸出两个粗陶小碗,倒了两碗冒着热气的奶酒。酒香混着奶香漫开,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山雨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还有这个,我偷偷跟阿婆讨的,温了一早上,你尝尝?”
山雨看着那碗奶酒,愣了愣。部落的祭司要守清规,酒是碰都不能碰的,可少年的眼睛太亮,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像雪地里扑过来的小兽。
也罢,反正都破过那么多次戒了,再破一次又有何妨。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端起碗,和溪云的碗轻轻碰了一下。瓷碗相碰的轻响,混着帐外的风声,成了这日最私密的声响。
溪云仰头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山雨看着他,笑着也抿了一口。甜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心口发暖,他看着溪云被酒气熏红的脸,忽然觉得,什么清规戒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溪云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从那天起,山雨真的常常穿着这件长袍。部落里的老长老们都很不满,说祭司破了规矩,祭祀时该穿素色白袍,可山雨只是笑着不解释,依旧在祭祀时披着它,在雪地里披着它,在每一个溪云能看见的地方,都穿着这件带着他温度的衣服。银饰被雪水浸得发亮,针脚被风吹得松散,山雨就自己找了针线,对着篝火缝补,指尖也被扎出了小小的血点。
那天雪下得很大,溪云裹着他的外袍,坐在他身边看他缝补。山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说起来,你也快分化了吧。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要17岁了。”
溪云的眼睛一眨不眨,只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祭司大人在为我担心吗?”
山雨轻轻点头却不作声,指尖的针线顿了顿。溪云看着他,似笑非笑:“祭司大人也有自己的私心呢。”
闻言,山雨微微一怔,抬头撞进少年亮得像雪山顶的眼睛里。
是啊,他也有私心。
贪心希望少年能分化成Omega,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什么神明,什么清心寡欲,他全都不要。他只想穿着这件长袍,和溪云一起,在雪地里走下去,听着银饰叮铃响,听着少年喊他的名字,从日出到日落,从生辰到白头。
沈溪云亲手为岑山雨做的这件长袍 他穿了500年
重逢那天 沈溪云问他:“这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你扮演的是什么?”
“哦,我啊。扮演的是这群人的首领,部落的大祭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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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山雨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