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沉 第3章 诱敌

“啧。”原荆有些不满地站起身，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指尖敲了敲墙，“喂林正，别那么着急嘛，我还没来得及跟新来的讲完规则呢。”

沈柯冷笑一声，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偏头躲开，手中的碎瓷片狠狠划开林正枯瘦的手臂，又借着冲力轻而易举地将人甩飞出去。原荆站在一边看戏，悠闲地吹了声口哨，话音里带着几分俏皮：“这局游戏有个非常重要的机制。”

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循环。”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说法，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提示冰冷响起：

【副本「红花祭」循环机制】

【日循环：每日玩家由NPC带领献祭。每日循环一次，重置回前一天，保留玩家与NPC记忆，清零饥饿程度。】

【强制循环：玩家破坏游戏的正常运行触发。一切回到游戏最初，保留玩家记忆，清除NPC记忆。】

【彻底循环：NPC强行破坏游戏正常运行触发。惩罚NPC，一切回到游戏最初，保留NPC记忆，清除玩家记忆。】

远处的钟骤然敲响，沈柯只觉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躺在冰冷的地上。

被他甩飞的林正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眼里的明恨怨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沈柯。

原荆又坐回窗框上，朝他打了个招呼，语气轻得像叹息：“听见钟声了吧？新的一天，准确来说，新的循环开始了。”

沈柯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瞳孔猛地一缩——被碎瓷片划开的血口消失了，光洁如初，连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原来如此。

一开始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林正会对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新玩家有这么大的敌意。但现在他懂了——「红花祭」的祭品是人，一个院子里的人。这院子里的人，想必除了他以外全都死过。

这些因游戏循环死而复生的老玩家，早已被绝望磨得失去了理智，自然会嫉妒他这样一个还没尝过死亡滋味的新玩家，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

系统滋滋响了几声，仿佛催命的诅咒：

【成就达成：今晚是个平安夜】

——

这个“平安夜”，对沈柯来说并不安稳。

他刚闭上眼，就对上一张舌头外吐的怪脸，涎水顺着下巴尖滴滴答答地流。那人见自己被发现，露出一个诡异狰狞的笑，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他，断断续续道：“是……是你……”

越来越多一模一样的怪人凑了过来，他们的身体只剩下白骨，皮肉外翻，吐着舌头，像蛆虫一样从佛像阴影里散开，涎水流了一地：

“是你……是你惹怒了神明……”

“我们要把你烧死……烧死……”

窒息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喉咙，沈柯猛地从冷汗里惊醒，一抬眼，就对上黑暗中佛像的双眼。

它似笑非笑，嘴角扬起一抹慈悲的弧度，可沈柯却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天很快亮了，一点微光从天际燃起，照亮狭小的佛寺。

寺院的破门吱呀响了两声，身为大祭司的岑暮握着一柄骨纹法杖，带着新来的玩家走了进来。

沈柯抬眼看向他，在看清他身后人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今天的新玩家，是秦星朗。

秦星朗也看到了沈柯，一双眼睁得极大，几乎要尖叫出声，但被沈柯用眼神制止了。

他努力平复好情绪，压下翻涌的思绪看向岑暮：“「红花祭」，祭品是我们，对吗？”

岑暮面无表情地单手拎住秦星朗，Omega瘦弱的身体被他像扔破布一样扔进院子里，只吐出一个字：“是。”

“哦。”沈柯咬着牙压抑怒火，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指尖划过布料上的纹路，抬眼时目光锐利如刀，“你觉得这是对的？用一群无辜玩家的命，去换所谓的雨？”

岑暮的身边还跟着几个NPC，他冷冷转身，眼尾的倦意在阴影里动了动，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下雨，所有玩家和NPC都会死。”

停了一下，他道：：

“在绝境里，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大多数人，才是唯一的真理。”

沈柯冷笑一声，这是典型的思维陷阱。若是牺牲玩家真能换来雨倒也罢了，可那些老玩家们死而复生了那么多次，被循环折磨成疯子也没有结果，所谓的“神谕”，只是一场以信仰和拯救为幌子的阴谋，而这场阴谋背后最大的推动者，是他。

——大祭司，神意的使者，岑暮。

沈柯目光犀利地扫过寺院的每一个角落——他要找出路，更要弄清楚，岑暮这副麻木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到来之前，岑暮已经在这个循环里，重复了整整182000次。

182000次带着新玩家走进院子，182000次看着他们被推着上祭台，182000次看着他们的血溅在佛像上，182000次看着钟声响起，一切重置。

他早就麻木了，直到沈柯出现。

“沈哥！”秦星朗的脸皱成苦瓜：“你怎么也进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柯蹙着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秦星朗打来的电话、一模一样的两只猫尸、电梯里和他对话的神秘人，几条线仿佛马上就要串到一起。他沉吟片刻，道：“那天我扔垃圾的时候，看到了一具和你说的一模一样的猫尸。”

“?!”秦星朗睁大眼睛，“所以，我们之所以会进到这个鬼地方，是因为我们都看到了那个猫尸？可是不对啊，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看到了，怎么就只有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柯看着地面，耳边仿佛萦绕着那天电梯里的低语。他低声道：“不，那不是猫尸。”

“是7653号猫灵。”

“那是什么？”秦星朗一脸茫然，“还有，我们要怎么做那个阻止献祭的任务？”

根据沈柯的观察，所谓的献祭，大概率是岑暮带几个NPC过来抓人。沈柯叹了口气，决定采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要用活人献祭，目标又是阻止献祭，到时候和他们打一架吧。”

但在那之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院墙很高，足足有三米，但这难不倒沈柯。他不知从哪里搬了块石头放在墙边，借力一跃，手勾住了高高的墙檐，抬眼望向远处。

寺院四周有巡逻的NPC，逃是逃不掉的。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不是因为那座光秃秃的小塔，而是因为塔下那个跪着的背影。

塔门半掩，里面有一尊金灿灿的神像，那个身影直接跪在冰冷的地上，脊背挺得很直，虔诚得近乎卑微。沈柯一眼就认出了那套深灰长袍，衣摆下绣着的花纹，缀满了银饰，在高原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是岑暮。

沈柯看着那个背影，无声地嗤笑——这就是在求神？求着那看着无数人死在祭台上的神？

高原的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他的影子和岑暮的影子在塔门口叠在一起，又被风吹开。岑暮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忽然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在绝境里，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大多数人，才是唯一的真理。

沈柯沉默着垂下眼帘。

他开始发呆，直到原荆发现了墙上的他，微微蹙眉：“外面有巡逻的人，你跑不掉的。”

沈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随即从墙上一跃而下。几乎是同一刻，吱呀作响的大门被推开，大祭司岑暮拿着法杖，带着三四个NPC走了进来。

一个NPC拿着绳子就要来绑人，沈柯已然先发制人——他手中的碎瓷片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下便划开了NPC的手，又将人甩飞出去，狠狠砸在院内的一尊佛像前。岑暮握着法杖的手颤了一下，看向沈柯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可那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因为沈柯的下一个目标，是他。

尖锐的瓷片带着破碎的风声袭来，沈柯的脸色很差，那是对活人献祭的深恶痛绝。奇怪的是，岑暮明明握着更有优势的法杖，却没有主动攻击，只是被动地连连后退。几个疯了的玩家以及原荆、秦星朗，主动加入了混战，有人随手抓起地上的酥油就往NPC脸上砸，顿时惨叫不断。

沈柯毫不控制自己体内溢出的Alpha信息素，狠狠的全压向整个院子的NPC。他抬眼对上岑暮的眼神——那双眼在混乱里格外清晰，带着他熟悉的、藏在麻木下的痛苦。

混乱持续着，可几乎是在一瞬间，两边的人同时停了下来。

沈柯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狭窄的余光里，清晰地瞥见——藏在暗处的那尊佛像，手指，动了一下。

是……是幻觉吗？

不知道谁打翻的酥油灯在地上滚了几圈，火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逐渐平息的混乱里，沈柯听见一声闷响——是那个被他甩出去的NPC。

沈柯并没有下死手，他的本意只是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阻止献祭，此刻看着那人手脚并用地往佛像爬，像条离水的鱼，他还是下意识伸手要拉。

手指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他就看见佛像的手指，再一次动了。

如果说刚刚是幻觉，这次便彻底清晰。那只金漆斑驳的手垂下来，一把攥住了那人的脚踝。

“咔。”

关节被捏碎的脆响，像冰棱砸在地上。那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音，却连缓都缓不出来。佛像的手刹那间缩着，露出发黑的木头纹路，像一张早就裂开的嘴。佛像的玻璃眼珠，在昏光里转了一下，精准落在那人脸上。

然后，它笑了。

不是慈眉善目那种笑，是嘴角往两边咧开，像被刀划开的弧度，木头的纹路在笑容崩开，露出里面发黑的朽木。沈柯看见它张开嘴，金漆的牙齿是尖的，沾着陈年的旧血渍。

“咔嚓。”

人头被咬下来的声音，脆得像咬冻梨。血顺着佛像的嘴角往下淌，滴在供桌上，溅起细小的血花。沈柯的胃里翻江倒海，他看着佛像的嘴动了起来，嘴像磨盘一样，咀嚼着带血的腥气，在狭窄的寺院里荡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凝滞。

所谓的神，居然在吃人。吃人的神所颁布的，活人祭祀的“神谕”，又是怎样的一场骗局。假借信仰之名，行吞噬虔诚、敬畏之事。

所谓的庇佑，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信仰为名的猎杀。

而这场猎杀的策划者是谁，不言而喻。

佛像嚼了一会儿，抬手把没吃完的尸体往两边一撕。

头颅断裂的声音，和关节碎裂的声响混在一起，尸体被扔在地上，血顺着供桌往下流，漫过沈柯的脚边，黏糊糊的。佛像的嘴角沾着血，金漆的脸被张得通红，慈眉善目的伪装彻底碎掉，只剩下一张淌着血的、麻木的脸。

与此同时，刺耳的系统警报声响起，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大脑。

【强制循环·玩家破坏游戏的正常运行触发。触发强制循环，一切回到游戏最初，保留玩家记忆，清除NPC记忆】

“当——”

沈柯在钟声里睁开眼睛。

“醒了？”岑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扰了他，“你先别说话，看你一直喊要喝水，我给你滤了些，将就一下吧。”

沈柯僵在原地，看着送到面前的破瓷碗，碗沿的缺口、岑暮递碗的动作，都和他刚进副本时一模一样。

可他清清楚楚记得，刚才岑暮明明握着法杖，看着他冲过来，眼里藏着麻木的痛苦。

为什么现在……

沈柯试探性地往后缩了缩：“我不喝。”

岑暮拿着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把碗丢了出去，瓷片在地上炸开，水洒了一地。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无奈：“啧，随便你。这高原里，可没别的水让你喝了。”

沈柯的瞳孔猛地一缩。

连这句台词，都和初见时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

他彻底确认了——眼前的岑暮，根本没有保留上一轮循环的记忆。就像系统说的，他不是人，不是玩家，而是一个被强制循环清除记忆的NPC！！！

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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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