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沉 第20章 锡罗斯岛

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岑总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忽然露出一个阴恻恻的、意味不明的笑来。他没有张口，只凭意识与另一个“岑暮”交流：“哎呀呀，真想不到，性子这么野。不小心玩脱了，现在他好像很生气呢。”

潜意识里的岑暮怒不可遏，可自己重生在了他的身上，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让他束手无策：“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他浅浅地笑起来，“我玩儿够了，现在，把人还给你。”

岑暮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阵，勉强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沈柯轻蔑又恼火的视线。青栀的浅香在室内弥漫开来，夹杂着先前玫瑰的甜香。是沈柯信息素的味道，他被强行引爆了易感期，腺体在颈侧突突地跳着，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沈柯刚才踹他的力度不小，岑暮只觉得四肢无力，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般。他懵了一阵，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抑制剂想给沈柯——那是他特意为沈柯准备的、适配他体质的型号，连剂量都反复算过。

“你……”

这一幕落在沈柯眼里，他只觉得好笑。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在亲手把他弄发情、把一切弄的无可挽回的乌烟瘴气之后，再假惺惺地施舍出一点好处，试图挽回改变什么？

没用的。沈柯心道，你想得倒挺美。没人会再信你了。

“岑总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他不无讥讽地弯起嘴角，那支强效中和剂的针头还沾着岑暮颈侧的血珠，他随手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现在连自己的信息素都压不住，还来管我？”

他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地上的人，仿佛岑暮就是一个垃圾般的存在：“今天这种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我们之间，永远只有合作关系，趁早收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门把手拧了一下，沈柯的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随即消失了。室内栀子的味道却还在，混着岑暮颈侧玫瑰信息素的余味，像一场烂透了的戏。岑暮勉强翻了个身，脑袋晕乎乎的，耳鸣声也袭了过来。他自暴自弃地靠着墙，像烂泥一样瘫着一动不动。

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只是鼻翼动了动，嗅着他留下的味道。

然后，他哭了。

没有崩溃的大哭大闹，他早已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有哀莫大于心死的小声啜泣，以及两行从脸上滑下来的泪水，砸在地板上，瞬间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想解释，想说那些混账事不是他干的，说他早就想把那个疯狂的原主岑暮掐死，说他的抑制剂、他的温柔、他的靠近从来都不是假的。可他张不开嘴，沈柯不会信，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都说不出口……心却伤得千疮百孔，痛入骨髓。

——

沈柯很快就找到了抑制剂，指尖捏着冰凉的针管，扎进自己手臂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药效上来的瞬间，颈侧的燥热渐渐褪去，可那种被岑暮的信息素包裹的窒息感，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皮肤上。

出了那么一起幺蛾子，他自然是不会再搬家的，打了个电话和李曦媛说了情况，当然没提过程，只说和岑总闹了不愉快。电话那头李曦媛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只淡淡应了一句“不影响合作”，就挂了电话。

五一假期很快过去，电影的拍摄进程也正式启动。令沈柯感到“欣慰”的是，岑暮似乎受到了教训，这么多天下来都没看到他，连每天出现在门口的六朵玫瑰——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五朵，也消失了。

这样才对，他想。就该这样，干干净净，只有合作。

电影的拍摄地点定在希腊的锡罗斯岛，从飞机上下来后，入眼即是蓝白相间的新古典主义大理石建筑，蜿蜒的青石窄巷、漫墙的白色三角梅。静谧的地中海港湾上，黄昏粉橘色落日、凌晨淡蓝薄雾，夏日阳光柔和不刺眼，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柑橘香，每一帧都是清冷又浪漫的文艺画幅。

可沈柯没心思看风景，他裹着薄外套，跟着剧组往酒店走，路上接到保姆打来的电话：“喂？”

“我昨天在您的换洗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保姆有些犹豫，“我觉得可能挺重要的，所以按照您之前说的，给您寄过去了。”

由于工作的原因，沈柯常年跟着李曦媛在国内外飞来飞去，之前也确实交代过重要物品要及时寄往。他想了想，保姆请假刚回来，那些换洗衣服应当是当时穿进游戏里的那一套，因此也没放在心上：“嗯，行。”

风景很美，不过他们终究不是来度假的。匆匆适应了当地的饮食等生活习惯后，沈柯终于认识了这部电影的另一个主角。

这是一部文艺双男主剧情片，攻叫陆屿，由Alpha沈柯扮演；受叫沈知夏，由Omega Surprise扮演。Surprise是美国人，一头金色的茂密卷发，高高的鼻梁，皮肤很白，蓝色的大眼睛格外讨喜。见到沈柯的第一面时他也十分热情，握手握得停不下来：“你好啊你好啊，你叫Nanke对吧？你长得真好看！！”

沈柯对他流利的中文感到些许诧异，但还是微笑着回答：“谢谢，你也是。”

Surprise很年轻，估计是想借这部电影出道的新人，性子活泼的很：“你们Chinese是不是都长得像你一样好看呀？”

“……”沈柯忍俊不禁，“为什么这么说？”

“你好看，”他笑眯眯地抬下巴，转向接机人群中的岑暮和李曦媛，意有所指，“他们也好看。你们都是Chinese，所以我这么觉得。”

沈柯没接他的话，只淡淡地看了岑暮一眼。岑暮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跟着李曦媛走了。他们是投资方，当然不用跟着拍摄。不知道为什么，沈柯居然生出一丝隐隐的失落，随即又被自己掐灭了——失落什么？该高兴才对，他终于安分了。

【片场】盛夏的锡罗斯岛，海风轻拂，三角梅开满青石巷。

这部电影的开场，拍的是建筑摄影师陆屿独自来到这座小众海岛采风，在半山的复古咖啡馆，偶遇了旅居在此的插画师沈知夏。

“3，2，1，开始！”

“吱呀”一声，咖啡馆复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陆屿背着他的相机，缓缓走进暖黄的光线中。

服务生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Welcome. Would you like your usual, a hot coffee with three sugars?"

陆屿轻轻点头，脸上始终含着浅笑。这是他来到这座小岛后的习惯，每天都要来这里点上一杯三分糖热咖啡，坐上一会，静静等待日落黄昏。

但今天，却出现了一点……异常。

平时他所习惯坐的、那个缠着绿萝枝蔓的窗台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陆屿轻轻蹙眉，脸上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不过把握得很好，那种不自然稍纵即逝。他几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地坐到了旁边的另一桌。

【内心独白（陆屿）】：今天的那一桌……坐着一个很好看的年轻人。皮肤很白，眉眼很明艳，总是在笑。算了，那个位置很适合他。

独白的同时，沈柯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改变，天衣无缝。下一刻，对面的那个人转过脑袋，一张似笑非笑的俊秀脸庞出现：“你好啊，你是中国人么？”

【内心独白（陆屿）】：他有着与海岛融为一体的温柔，说话带着海风般的慵懒，连尾音都沾着柑橘汽水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