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借信仰之名,行吞噬虔诚、敬畏之事。」
「所谓的庇佑,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信仰为名的猎杀。」
——
盛夏正午的热风裹着梧桐枝叶闷稠的燥热,漫过X中教学楼的整片廊道。此起彼伏的蝉鸣响在空气里,细碎聒噪,像成千上万根烧烫的细针,扎得日光都跟着发颤,行人走在廊下,太阳穴随蝉鸣突突发胀。
老旧挂钟的时针稳稳攀上上午十一点,校园广播准时响起冰冷机械的播报音,重复两遍,在空荡荡的走廊来回回荡。
【亲爱的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亲爱的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
三五名高中生勾肩搭背从走廊拐角晃出来,说笑打闹的声响揉进盛夏闷热里。在课业繁重的重点高中,每周一节的电脑课是为数不多能暂时抛开试卷的放松时刻,几人脚步轻快,满心盼着机房里不受管束的闲暇时光。可当一行人推开计算机室木门,方才的笑闹瞬间卡在喉咙里,整间教室空荡荡,桌椅整齐罗列,偌大的空间落针可闻,除了他们再无半个学生。
“其他人呢?”领头的男生没往坏处多想,随手拉开身边电脑椅,掌心毫无预兆按进抽屉里,触到一片滑腻湿软的粘稠触感。下一秒,细碎的皮肉被挤压崩裂,混杂腥臭的暗红液体顺着指缝漫出来,黏在浅色课桌上,晕开斑驳污渍。
不过短短数分钟消息便顺着走廊传遍整栋教学楼。本该归于午间静谧的X中,计算机室后门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师生堵得水泄不通,闻讯赶来的人还在源源不断朝这边聚拢,喧闹人声撞在墙面,和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缠作一团。
正午烈阳毫无遮挡泼洒而下,金色日光钉在门口白漆班牌上,「计算机室」三个字被晒得发亮。花白胡须的老班主任挤在人群中央,矮小的身子淹没在攒动人头里,一边费力扒开身前学生,一边拔高沙哑嗓音维持秩序:“都让一让,往后退,别堵在门口破坏现场!”
秦星朗混在拥挤人潮里,指尖还沾着方才板书残留的粉笔灰。身为Omega,他身形单薄,被前后学生推搡着踉跄往前,鞋尖无意间踩到旁人鞋面,换来一声不耐烦的怒斥。他慌忙弯腰致歉,指尖顺势摸出裤袋里的手机,指尖熟稔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xxxXX336838。
电话铃音只嘟嘟响了两下就被接通,听筒另一端传来发小沈柯一贯平淡无波澜的声线,语调冷得像浸过冰水:“干什么?”
借着通话的空档,秦星朗终于挤到靠墙的书架旁,目光落进敞开的抽屉,眼底瞬间涌上浓重反胃。一只黑猫被残忍肢解在狭小抽屉中,头颅与四肢被利刃拆分散落,断尾孤零零滚落在木格边缘,肚皮被豁开大口,花白肠子混杂暗红血水淌满抽屉底部,细小牙签密密麻麻扎穿猫身各处。胃里翻涌的酸水直冲喉头,他捂着嘴弯腰干呕,听筒里沈柯的疑惑顺着电流传来:“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撞见了很惊悚的场面,有点恶心。”秦星朗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控制不住发颤,目光死死锁着抽屉里残破的猫尸,“机房书架抽屉里,有一具被肢解的黑猫尸体,满地都是血。”
话音落下的瞬间,听筒被骤然挂断,刺耳忙音突兀炸在耳边。秦星朗愣在原地,相识多年,沈柯从没有过二话不说挂断电话的举动,他连忙回拨号码,听筒里只剩冰冷系统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与此同时,城郊老旧居民楼密闭电梯间内,沈柯盯着骤然黑屏的手机屏幕,眉骨微微下压。保姆请了几天假,他方才亲自去楼下垃圾桶扔垃圾,却看见垃圾桶内静静躺着一具和秦星朗描述分毫不差的黑猫尸身,同样肢解破碎、满身污血,每一处伤口细节都和学校抽屉里的尸体完美重合。
巧合的念头刚冒出来,身后电梯铁门“哐当”闭合,狭小密闭空间瞬间被刺骨寒意填满。金属轿厢内壁映出他冷白侧脸,面上神色沉静近乎漠然,藏在身侧的手指却死死攥紧垃圾袋,指腹用力掐进掌心,几道泛白指印深陷皮肉。
楼层数字在控制面板上逐层跳动,红色数字刺眼亮起:
三楼,门未开;
四楼,门依旧紧闭;
五楼,轿厢安静悬停,没有半点开门动静。
沈柯抬臂去按开门按键,指腹刚贴上冰凉金属,原本听筒里秦星朗清亮的少年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缕黏腻湿冷的低语,像是有人紧贴耳廓说话,呼出的寒气擦着耳膜打转:“你猜猜,我在哪?”
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后脊爬满全身,沈柯当即抬手挂断通话,可那诡异的笑声没有随通话消失,反倒钻进密闭轿厢,阴恻恻的嗤笑在狭小空间来回绕圈:“嘻嘻嘻……嘻嘻嘻……”
“滚出来,别装神弄鬼。”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偏低的声线开口,周身Alpha信息素不自觉微微绷紧。
轿厢猛地剧烈震颤,数字定格在七楼,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外没有熟悉的居民楼走廊,没有感应声控灯,一堵冰冷灰墙堵死前路,墙面爬满大片暗褐霉斑,干涸纹路酷似凝固的陈年血痕。
那道诡谲嗓音再度响起,一字一顿戳在沈柯神经上,带着得逞的戏谑:“我没有装神弄鬼啊,我就藏在,你的脑子里。”
“……”
沈柯垂眸望向金属壁面自己的倒影,沉默数秒,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所以呢?”
“别这么紧绷呀小东西。”软乎乎的气音擦过耳畔,像毒蛇吐信般缠上来,“你撞见了我的7653号猫灵的最后一面,我专程给你送来一份礼物,这就走。”
话音落地,诡异声响凭空消散,轿厢内重归死寂,楼层数字依旧在面板上不停跳动。沈柯低头看向脚边方才从楼下拎上来的垃圾袋,指尖缓缓收紧,7653、猫灵、礼物,三个陌生词汇在心底盘旋,整座老旧电梯还困在七楼密闭空间里。
*
时间跳转到数日之后,一个天光透亮的周二午后。连日琐事缠身的沈柯收拾好随身物品,坐上前往颁奖会场的轿车,车子穿梭在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里,连日紧绷的疲惫铺天盖地涌来,他靠着后座软垫,不知不觉阖眼坠入沉睡。
厚重睡意裹挟着诡异梦境将他拽入另一片天地,梦里是烈日灼烧的高原古刹,漫天霞光被烧成刺目赤红,干裂土地布满沟壑裂纹,成群信徒跪在庙宇殿前,嘴里反复念叨晦涩祷文,暗红汁水顺着他们脖颈淌落,尽数抹在斑驳古旧的寺墙之上。沈柯被困在殿宇正中,浑身沾满粘稠尘土与酥油,眼睁睁看着一块巨石从高空坠落,直直朝着自己头顶砸落。
剧烈失重感猛地拽回他的意识,沈柯骤然惊醒,眼皮沉重发胀,四肢酸软无力,指尖还残留着梦里尘土与霉斑的粗糙触感,喉咙里涌上浓烈腥热,胃里翻江倒海。轿车内不知何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一点微弱烛火在视野尽头悠悠摇晃,跳动火光将他的影子钉在密闭车厢壁上,像一只被困死的困兽。
“渴了吧?喝点水。”
温软声线在黑暗里响起,火光挪近,沈柯抬眼撞进一双泛着浅白的瞳仁里。来人留一头酒红色长发,发丝松松束在身后,肤色是近乎病态的白,眼尾缀着细碎淡红纹路,指尖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清亮净水,正俯身递到他面前。
沈柯身体瞬间绷紧,对方身上弥散的Alpha信息素轻柔漫开,却让他本能戒备,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沉声回绝:“不用。”
递水的手停在半空,白瞳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片刻后,来人将陶碗收回身侧,唇角弯起浅淡笑意,语气依旧温和:“不喝便算了,这高原庙宇之中,也没有别的水可以让你喝了。”
沈柯环顾四周,才看清自己身处一间残破佛堂,墙面大片泥灰剥落,露出内里发黑土坯,佛像大半崩裂残缺,慈眉被阴影啃噬得支离破碎,嘴角翘着,似在无声狞笑。
“这是哪里?你是谁?”
酒红长发的青年缓步往前半步,浅白瞳仁在残烛微光里漾开细碎光斑,轻声报上名字:“我叫岑暮,山今岑,暮色的暮。和你一样,被卷进这场角色扮演游戏里的玩家。”他目光稳稳落在沈柯身上,笑意加深,“好久不见,沈柯,我们又见面了。”
度洛西停歌单
Snowy Lullaby
Towards the Light
DEEP(深渊)
歌曲起!副本启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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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角色扮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