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东门的裂痕??

东门，凛鸦城被遗忘的角落。

与通往王都的西门截然相反，这里朝向荒芜的北境深处，远离一切繁华与生机。城门外，景象一片凄凉。贫瘠的冻土坡地起伏不定，只有寥寥几株枯死的树木扭曲地伸向灰白的天空，如同大地绝望的抓痕。城门本身是三座中最破败的一座，包铁的木门腐朽开裂，墙垛多有坍塌，一切设施都显露出长期缺乏维护的颓败，仿佛已被时光和人们共同遗弃。然而，正是这份荒芜与疏于防范，为任何意图不轨的入侵者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卡珊德拉的预判精准得令人心悸。她第一时间率人赶至此处。果然，视线所及，数十名蛮族战士的身影已逼近至几十米内，他们沉默而迅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东门原本就稀少的守卫们面色仓皇，直到看见卡珊德拉那冰冷而坚定的身影出现，才如同找到主心骨般，勉强重新握紧了武器。

没有警告，没有对话，甚至没有一声战吼。

战斗在瞬间爆发，且直接进入白热化！从这一面攻来的蛮族战士眼神凶戾，进攻**极其强烈，配合也远比预想的更有章法，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就连一贯冷静的卡珊德拉，心头也掠过一丝后怕的压力——若她来迟半步，这群凶徒恐怕早已冲入城内，对毫无防备的平民展开屠杀。

更让她目光冰寒的是，这些蛮族战士手中挥舞的武器，在惨淡天光下反射出某种熟悉的、优于普通蛮族装备的冷硬光泽——那是边城矿坑出产的寒铁！毫无疑问，这批敌人，正是与内部叛徒勾结、装备了精良武装的那支精锐！

护卫们在这群凶猛且装备占优的敌人面前节节败退。战线从城外那片枯草丛生的地带，被一步步压退至城门附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座早已被遗忘在此处的老旧弩炮被仓促启用，巨大的弩箭呼啸而出，暂时遏制住了敌人最疯狂的冲击，勉强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但敌人仿佛无穷无尽！后方仍有新的蛮族战士不断涌来，加入战团，喊杀声震天响。这里，俨然成了他们计划中的主攻方向！

卡珊德拉的身影在敌群中穿梭。她的战斗方式极致高效：先是如同磐石般格挡、闪避，灰色的眼眸冷静地捕捉着每一个对手发力时的细微破绽、重心移动的瞬间迟滞、或是配合出现的空隙。然后，在敌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她的剑精准、简洁、毫无多余动作，直指咽喉、心窝或是铠甲接缝，每一次出击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迅速结果掉一名敌人。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意识到消耗战于己方极度不利，她的剑势陡然一变！从极致的防御反击，化为了主动的、暴烈的进攻！剑光如同骤然爆开的冰风暴，速度与力量提升到极致，往往敌人只看到一道冷光闪过，便已毙命倒下，杀戮效率骇人听闻！

即便如此，局势依旧艰难。边城护卫们在个体力量和战斗技巧上处于明显劣势，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防线如同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这时，蛮族阵中推出了一架简陋却有效的投石车！一声令下，一块巨石呼啸着划破天空，精准地砸中了那座苦苦支撑的老旧弩炮！

轰隆——！

木屑纷飞，弩炮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巨大的身躯开始倾斜、崩塌！而它倒下的方向，赫然是通往城墙下的唯一关键通道！更致命的是，在那倒塌的轨迹正下方，一名腿部受了重伤、正挣扎着试图爬开的年轻护卫——诺顿——根本来不及逃离！

生死仅在呼吸之间！

卡珊德拉瞬间做出决策。挽救弩炮已无可能，通道被堵后果不堪设想，而诺顿……时间不够！

她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的，下达了指令：

“诺顿！不准退！用你的身体和盾牌，给我顶住！”

然而，这一切，都被刚刚赶到东门战场的艾拉尽收眼底！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志行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艾拉猛地扑了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诺顿的肩甲，用尽全力将他从死亡的阴影下狠狠拖拽开来！

几乎就在同时，巨大的弩炮轰然倒塌，彻底化为一片废墟，激起的烟尘弥漫开来。

“咳！咳咳！”艾拉大口喘息着，灰尘呛得她剧烈咳嗽。被她救下的诺顿瘫在地上，瞪大的双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他看向艾拉，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谢……谢谢……”

艾拉没有回应，她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投向远处的卡珊德拉。

刚才那道命令……是真的吗？

让一个腿部重伤的人去用身体抵挡倒塌的弩炮？这无异于直接命令他去死！就算弩炮倒了，不能再想别的办法稳住战线吗？

一向冷静睿智的老师……怎么会做出如此……冷血的决定？

“艾拉！！”

卡珊德拉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来，里面蕴含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滔天的怒意！

“你做什么？！”

艾拉猛地抬头，对上了卡珊德拉的视线。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卡珊德拉对她发出如此失态的怒吼。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灰色眼眸，此刻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我做什么？我救了一条人命！*

艾拉心中充满了困惑与委屈，那两声责备像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老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仿佛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就在这对视的瞬间，艾拉清晰地看到，卡珊德拉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疏远与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麻烦”。

卡珊德拉没有再给她任何解释或质问的时间，猛地扭过头，重新杀入战团！

弩炮的倒塌意味着防线枢纽的丧失！城外蛮族发出震天的欢呼，随着号角声，更多的敌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卡珊德拉瞬间陷入重围苦战，剩余的护卫更是如同纸糊般被冲垮。

艾拉压下心中翻涌的刺痛与混乱，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已杀入核心！

她的身影灵动如闪电，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她规避攻击的姿态极其高效，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一次精准致命的反击！她寻找着盔甲的接缝、视线的盲区、发力时的破绽，剑锋所向，必有蛮族战士捂着喉咙或心口倒下。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凌厉，内心的愤怒与委屈仿佛化作了杀戮的动力。灰色的眼眸中隐隐泛起一丝赤红，整个人如同一股席卷战场的黑色风暴！到了后来，她几乎只需一眼就能锁定对方的弱点，一招制敌！不得不承认，菲奥娜的那套理论让她彻底抛开所有杂念，已全然成了一头可怖的嗜血猛兽。

城门附近还在试图涌入的蛮族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与卡珊德拉如出一辙却又更加狂野的杀戮姿态所震慑，竟然开始踌躇不前，无人再敢轻易踏入这片死亡区域！

虽然两人同在战场，并肩杀敌，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她们没有任何交流，没有眼神交汇，更谈不上战术配合。各自为战，却同样高效而致命。

两道黑色的身影在敌群中旋转、切割，剑光交织成死亡的网络，气势惊人，竟凭二人之力暂时稳住了崩溃的战线，将敌人逼退回城门附近。直到她们周围的敌人稀疏倒下，城外残余的十几名蛮族惊恐地望着门内这两尊杀神，畏缩着不敢再前进。

“投降！要不然我就杀了他！”一个蛮族战士似乎急昏了头，猛地从尸体堆里拖起一名受伤被俘的护卫，将刀架在其脖子上，试图作为最后的威胁。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咻！

一枚匕首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挟持的那名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向艾拉和卡珊德拉身后。

艾拉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卡珊德拉！眼中满是震惊与质问——人质在手，情况未明，她怎么敢如此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难道护卫的性命在她眼中，就如此轻贱吗？

然而，卡珊德拉甚至没有回望她一眼，彻底无视了她的存在。她向前踏出几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震怒与冰寒，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城外残余的蛮族，仿佛要将他们全部碾碎！

那群蛮族被她一人散发出的恐怖杀气吓得连连后退，最后排的甚至已经调转方向，准备逃跑。

艾拉看着卡珊德拉那冰冷而决绝的背影，是如此熟悉，却又陌生得让人心寒。

*老师……*

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仿佛想唤醒什么。

但回应她的，只有卡珊德拉骤然发力、再次冲向残余敌人的迅捷身影，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而冰冷的距离。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最早见机逃跑的一两人，其余蛮族，即便有人试图丢下武器跪地投降，也在卡珊德拉毫不留情的剑下悉数殒命。她并未收剑，而是在艾拉惊愕的注视下，对满地蛮族尸体执行最终的战场清理。她利落精准地补刀，剑尖毫无迟疑地刺穿每一具躯体。直至最后一刻，她猛地揪出一个屏息装死的蛮族战士，毫不犹豫地将其处决。

仅留下一名最早被击晕的俘虏。

确认再无活口后，卡珊德拉才抬眸，一袋装着部分寒铁武器的麻袋被丢在艾拉脚边，她冰冷的目光扫过艾拉，下令道：

“把俘虏押回北门。”

（第九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