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心魔??

回到边城这些天，艾拉·维里迪斯虽然已是骑士爵位，心绪却并为过多感受到荣耀的余晖，她脑海总是回忆起一些让她窒息的画面——被菲奥娜·法比安击败的屈辱感、倒在暗巷中差点死去的恐惧感、那封充满恶意的诅咒信件、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以及想到殿下便涌现的心脏绞痛感。

菲奥娜……她甚至并非终日苦修剑术，她流连赌场、周旋风月，却依然能如此轻易地击败全力以赴的自己。这是否意味着，所谓的努力在真正的“天赋”与“出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这种情绪无声地渗透进她的日常。

训练时，动作会莫名迟滞，以往精准的格挡出现偏差，凌厉的攻势变得犹豫。她越是心急地想证明自己，失误就越多。卡珊德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状态的下滑，那深灰色的眼眸变得更加冰冷。

“心神不宁！步伐虚浮！你在王都的一月，就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东西上吗？”一次对练后，卡珊德拉的斥责如同冰鞭抽打在艾拉心上，“你的剑，慢了不止一分！若在战场，你早已死了十次！”

艾拉低下头，紧咬着唇，无法辩解。她特别信任老师的话，老师说她疏于练习，那一定就是疏于练习。她将所有的异常都归咎于此。

她越是拼命加练想要找回状态，内心的压力就越重；更多的失误带来更深的挫败感，驱使她进行更严酷的练习。

在外人看来，新晋的“灰狼”骑士艾拉大人愈发勤奋刻苦，不愧其名。

无声的恐慌，日夜缠绕着她。她只能像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用近乎自虐的练习来麻痹自己，掩盖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不安。

直到一个夜晚，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房间，几乎连脱去外套的力气都没有。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莉娜，她带着一小盒自己新烤的、形状略显笨拙却香气扑鼻的饼干来看望艾拉。

“艾拉，您最近好像……特别累？”莉娜担忧地看着艾拉眼下的青黑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意，小心翼翼地问。

艾拉靠在桌边，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只是从王都回来以后，总觉得……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她顿了顿，眼神迷茫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我很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期待。但是……我可能……没办法回报那份期待。”

她低声说起输给菲奥娜的那一战，那份不甘与无力，在此刻脆弱的心防下格外清晰。

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她们两人。艾拉的声音越来越低，“莉娜……你很失望吧？在你眼里那么厉害的我，其实是个一无是处……什么都无法办到的人。”她的目光垂落在地面上，暗淡无光，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已熄灭。

莉娜急切地看着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艾拉！您怎么会这样想？！您在我心里一直一直都是最厉害的人啊！您已经做到了太多我、还有很多人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激动地列举着，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以见习护卫身份前往危险的黑森林巡逻并安然返回、通过严苛的考核、被选中参与危险的北境侦查任务、在旧剑术馆日复一日挥洒汗水的身影、得到伯爵殿下无比的赏识和信赖、被带去王都见识世面、甚至赢得了“边境灰狼”的称号！

“这所有的所有，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啊！”莉娜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家才不会无缘无故地去追捧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是你用自己的努力和实力换来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我、我会生气的！”

艾拉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莉娜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罕见怒意的眼睛。她从未见过莉娜如此情绪外露地“生气”。这番激烈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短暂地温暖了她的心房，那紧绷的感觉似乎松动了一丝。

但很快，根深蒂固的一股无名力量再次攫住了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灰暗，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莉娜，很多时候……我并不觉得是因为我的‘努力’。或许……我只是运气比旁人好一点罢了……”

莉娜看着再次垂下头的艾拉，像是用尽了全力却未能推动沉重的巨石，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与沮丧。

她默默地走上前，轻轻抱了抱艾拉。“艾拉，请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身体。”她低声说完，将饼干布包轻轻放在桌上，一步三回头地、担忧地离开了。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艾拉一人，和那跳动的、却似乎无法照亮她心中黑暗的烛火。

（第七十七章完）